程沐琛原本打算去如月酒吧坐坐,可想到叶绾绾向来不喜欢自己喝酒,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再回忆起上午的不欢而散,猜想到绾绾这会儿还在气头上,他也不敢再回叶家,无奈之下他还是回了梨园。梅姨习惯性地送上一杯热茶,见程沐琛脸色不太好的样子,眼底不免浮现出几分担忧。“有什么事儿么?”
察觉到对方欲言又止,程沐琛抬起头询问说道,眉宇间有着明显的烦躁。“少夫人上午回来了,说是打算要卖掉梨园,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明天就回老宅去?”
梅姨言语中充满了试探,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干涉小两口的决定,可他们终究是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这突然说要卖掉,她心里难免不舍。就算要搬走,这房子也不一定要转卖,留着也都是个念想。卖掉梨园?!程沐琛疑惑地皱了皱眉,此前绾绾也没有和自己提过打算要卖掉这里,这好好的为什么就说要卖呢?视线不自觉地在周围巡视了一圈,这处宅子是他们结婚之初叶家父母送的新婚礼物,梨园这个名字也是绾绾亲自取的。这里的一切都是绾绾一点点布置起来的,仍记得当时小女人信誓旦旦地说要给自己一个温暖的小家,自己心里是说不出的感动,也渐渐地对这里有了归属感。而如今绾绾却提出想要卖掉这里,这是不是代表着她也要放弃自己这个人了?“她也就只是一时气话而已,这里不会被卖掉。”
得到如此承诺,梅姨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有心想要问问这小两口又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眼见着对方如此烦躁的样子,也就不了了之。叮叮叮——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程沐琛眼见着号码有些眼熟,就将通话给接了起来。“喂,哪位?”
“程沐琛,绾绾如今已经知道我喜欢她了,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就要和你公平竞争了!”
沈临风的声音依旧低沉淳厚,又比平日里多了一分挑衅。眸色一沉,程沐琛兀自冷笑了一声,“沈临风,你在痴心妄想吧?绾绾早就是我老婆了,你还说要和我公平竞争?”
“但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定,以绾绾的性子,她要是知道你之前做的那些混账事,你说她会不会和你离婚?”
离婚这两个字踩到了程沐琛的雷点,当时就把手机给扔了出去,俊脸乌云密布。卑鄙小人!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见着自己和绾绾闹矛盾,就如此上赶着来献殷勤。平息怒火之后程沐琛又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无论他们夫妻间如何,也断然轮不到其他人趁虚而入。梅姨不明白少爷为什么会突然生这么大的气,正有心规劝就听见了一阵叩门声,她只得先去开门。见来人是林梦悠,神情立刻就冷了下来。“梅姨,好久不见!”
无视掉对方的不满,林梦悠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三步做两步地走到客厅,“沐琛哥,你在家啊!”
“你来干什么?”
程沐琛的视线冷得如同淬了冰。“沐琛哥,你有必要这样么?再怎么说我们也是朋友。”
“我就是突然想回来看看,顺便谢谢绾绾姐替我去医院看乐乐,有她这样的养母我很放心。”
绾绾去了儿童医院?程沐琛微微错愕,见女人说得笃定,他立刻警惕起来,所以绾绾怎么知道孩子生病的事情……是这个女人!他不自觉地眯起了双眸,随即迅速伸出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林梦悠,你要是活得不耐烦就直说,我不介意亲手成全你。”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林梦悠有一瞬间的恐慌,她下意识去掰男人的大手,一边死死地瞪着对方,言语毫不示弱,“有本事你今天就掐死我好了,如果能拉你一起下地狱,我也不亏!”
“到时候叶绾绾肯定不会甘心做寡妇,到时候沈舔狗就能顺利接盘,他说不定还要感谢你!”
该死的!程沐琛狠狠地甩开手中的女人,眼底戾气浮动,这个林梦悠简直丧心病狂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既然如此,那么收拾她这件事情就该提前着手了。“你的确是不值得我脏了手,不过我也不会任由着你这么猖獗下去,车祸的事情你的确是做得很小心,还是被我抓到了证据。”
“我说过要是被我知道瑾年的死和你有关,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就拭目以待吧!”
冷冷地撂下这一番话,程沐琛就迈着大步走出了梨园。怎么会?林梦悠一脸无措地瘫坐在地板上,知道程沐琛这话不仅仅只是吓唬自己那么简单,努力地回想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如果是真的,那自己可就完了……眼见着儿子深夜回来,宋韵之整个人立马变得紧张起来。“阿琛,你……”没等对方说完,程沐琛径直开口说道,“妈,那天绾绾是不是去医院看乐乐了?”
“那天她的确是去了儿童医院,说是去看朋友的孩子,不过我没提领养的事情,只说乐乐是亲戚家的孙子。”
还真是这样!程沐琛倒吸了一口凉气,绾绾是知道乐乐被程家领养之后才去的医院,妈再有任何说辞都是掩耳盗铃。所以她是不是在等着自己主动坦白的?可自己呢,反而还怀疑起她了,想着她就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见儿子面色不虞,宋韵之不免更加提心吊胆,“阿琛,这是出什么事儿了……”“妈,如果绾绾知道了是你害得她中毒,届时她有任何想法我都不会阻拦,否则对他太不公平了。”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程沐琛郑重其事地开口说道。此前妈三番两次地针对绾绾,如果她记起之前的事情,以她爱憎分明的性格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而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亲妈的不是,自己亏欠绾绾的已经够多了,他没资格让她选择息事宁人。成年人也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儿子,我知道错了,要不我去给绾绾道个歉吧,我可不想进监狱啊!”
闻言宋韵之顿时慌了神,下意识地拽住程沐琛祈求道,“而当时推她的人是林梦悠,可和我没关系!”
“你不是说绾绾是意外流产么,所以你又瞒了我什么?”
一道满含怒气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程天胜亦步亦趋地走上前,冷冷地看着宋韵之,“你到底说了多少谎话。”
老程不是在开视频会议么?宋韵之一时失语。趁着对方不注意,程沐琛及时地抽回自己的手,没打算要多说些什么,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老程,我……”“你最好一五一十地给我交代清楚,不然我们就离婚!”
叶家。“妈咪,宝宝好痛,救救我,我不想要死掉。”
听着小女孩儿的叫喊声,叶绾绾只觉得心都要睡了,偏偏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眼看着孩子彻底被黑暗吞噬,她吓得从床上坐了起来,惊魂未定就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绾绾,别怕,我在这儿!”
程沐琛温柔地吻干女人眼角的泪痕,一边耐心地安抚着怀中的人儿,一时间心疼万分。从程宅出来之后他就突然特别想念绾绾,所以还是忍不住驱车回来了。不知道她到底是陷入了什么样的梦境,焦虑不安的样子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挫败,忍不住怀疑起自己到底能不能让叶绾绾幸福。男人身上熟悉的香水味让叶绾绾有片刻安定,她主动伸出手抱着程沐琛,带了些哽咽的开口,“阿琛,我梦到我们的女儿了,她……在向我求救,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好没用!”
这番话如同一记利刃刺进了程沐琛的胸膛,他蠕动嘴唇却迟迟发不出任何声音,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红了眼眶。他没有办法轻描淡写地说一切只是做梦那么简单,因为在绾绾流产之后他也曾经做过类似的噩梦,当时悔恨自责的情绪让他恨不得立刻以死谢罪。“之前我也梦到过她了,可是我都没认出她来,阿琛,你说她会不会怪我,我这个妈咪是不是太不合格了?”
叶绾绾依旧沉浸在梦境中,言语间满是痛苦。程沐琛下意识地收紧了抱住女人的双手,强忍着情绪柔声安慰道,“不会的,她是知道你爱她才来梦里的,乖绾绾,我们继续睡觉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嗯!”
叶绾绾浅应了一声,呜咽声渐渐变小,秀眉却依旧紧蹙着,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情绪。让人舒服地躺下之后,程沐琛才在一边坐了下来,看着女人恬静的睡颜,他心里只觉得百般不是滋味。难道真的要走到离婚那一步么?男人的眼底写满了挣扎的情绪,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和绾绾分开,可看到她这么痛苦的样子,又做不到心安理得……——翌日清晨,等叶绾绾睁开朦胧的睡眼,尚且还来不及清醒就注意到窝在沙发上的程沐琛。她疑惑地皱了皱眉,这男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想着她就忍不住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昨天夜里自己睡得并不安稳,被各种各样的梦境困扰着。那个小女孩儿……应该就是自己没能保住的那个女儿吧,叶绾绾不禁鼻酸,听晓菲说自己是距预产期不到一个月的时候流产的。也就是说自己的孩子差一点就来到这个世界上了。心脏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而一想到这一切都不仅仅是意外,叶绾绾心下便滋生出浓烈的恨意来。林梦悠,宋韵之,她暗自呢喃着这两个名字,眼神也蓦然变得偏执起来。她从来就不是愿意被拿捏的性子,此前的妥协只不过是为了程沐琛,可自己的付出却换来了对方的变本加厉,让他愈发肆无忌惮地欺辱自己。南墙已撞,从此之后她只为自己,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曾经伤害过他的人。程沐琛才清醒过来就看见床上的人正发呆,不自觉地叫了一声,“绾绾?!”
“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