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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客子（第1页）

昭元十四年，二月十五日。

金陵地处姑苏地界，从鸠鹚到金陵，要经过徽州当涂，从徽州到姑苏，仅论路程，无论怎样走都是水路快些。徽州南部与姑苏并称江南，江南建筑分为两派，大致都是白墙，青瓦，黑墙边，两者风格上的不同是，徽州南部徽派建筑墙头会呈马头状，中间平整，两边略高与中间，姑苏一带苏派建筑讲究的是中轴对称，三段式设计，中间高出两边，呈两段平面，最外侧两边又略微高出平面，低于中间，出了金陵，四十余里左右就能到当涂，看得见马头墙就说明已经到了徽州，反之，出了当涂四十余里看得见三段式的苏派建筑也就到了姑苏。

出了余家村，余年折宋二人顺着官道一路向西，走到长江边上，在江头搭了一叶渔船，船夫姓张，叫张稠粥，是长江边上小鱼村的村民，那里村民世代以捕鱼为生，偶尔也会接一些渡江，或者从鸠鹚去金陵，当涂的活，恰逢今年学子赴金陵参加科举，小鱼村的村民也就将渔舟停泊在长江边上，赚些路费，学子大多贫寒，所以几个学子凑在一起，会租一叶渔船，余年父亲给的盘缠多，所以阔绰了一把，与折宋两人以五百文的价格租下张稠粥的渔船。折宋有些肉疼，折家一家劳作一年收成大约在四两银子左右，而这一趟，就要花去半季的收成，余年却不以为然，余富贵在走时，给自家独苗拿了三十两银子做为盘缠。

渔船顺着长江往东而去，舟子张稠粥掂了掂兜里的五百文，眉开眼笑，“两位公子是要去金陵赶考吧，余公子也是大手笔，两个人包一叶舟，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干完了这单，我家小女的病，也就有的治了。”

月光照在江面，渔船在江面上缓缓前行，折宋出神的望着江面，余年坐在船里喝茶，“是要去金陵赶考的，不过我们可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是余家村那边来的穷学子，不知老哥家中小女得的什么病啊。”

舟子想起家中卧床幼女，手中船桨晃动地也有些慢了，“小女得的是肺炎，想带到鸠鹚县城里去找郎中，这不，送完公子这程，钱就凑够了。”

余年旋了旋手中茶杯，安慰舟子，“凑够了钱，家里这幼女病就有的治，愿老哥哥之女，早日康复。”

“希望如余公子所说，”舟子张稠粥收敛神色，继续在夜幕下划船。

舟中折宋伸手拂了拂江水，有些凉，江面倒映着天上明月，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折宋轻轻吟诵，“枯中浅褪寒风暗，鸟语惊春燕子还。”

舟子听后，回过头看了看俯下身子的折宋，跟着赞叹，“折公子真有学问。”

余年放下茶杯，走出船舱，踢了踢船沿，“老哥别搭理他，他在那胡诌呢，燕子还的是北方，关咱们吴地屁事。”

舟子听后憨厚的挠着脑袋，脸上笑容温和，“虽然我不懂，但是听着就很有学问。”

远处渔舟闪着隐隐火光，一群学子大概在那边喝酒，有些喧闹，余年听着耳边嘈杂，看了看那边忽明忽暗的火光，双手聚拢，冲着那边喊到，“吵你娘呢！”

那处渔舟上，几人被打断，由于间隔太远，听不清楚，其中一人就喊着问话，“你说什么?”

余年提高音量，放声大喊，“吵，你，娘，呢！”

四处渔舟学子听着这声响喝行云的大喝，传出一阵阵爽朗笑声，有好事学子就跟着大喊，“他说吵，你，娘，呢！”尾音拖长。

那处渔船上众人竖耳聆听，在听清余年言语以后破口大骂，其中一黑衣男子站在船头，亲切问候，“哪来的破落子，干你屁事！”

余年听着远处传来的骂娘声，捧腹大笑。折宋站起身来，轻轻踹了一脚余年，“别跟个小孩似的了，人家怎样，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余年不以为然，比了一个鬼脸，“吵着我就寝了，不行吗?”

折宋轻轻摇了摇头，“不信。”

见折宋一副不信的神色，余年装作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转身走进船舱，“困啦，进去睡觉了，贫家子。”

一处大江，江面上四处散落着舟上火光，一群舟子同这批吴地未来的新贵同渡金陵，江上学子俱是黑发素衣，眼里满是对前程的憧憬，这群少年，文有后来的，吴地文骨少年丞相，岭南郡守，以及暮年之时才当上礼部尚书的那位年迈老人，武有日后的天下第一，栖霞剑仙，此时江上众人，俱是白丁身，一同少年游。

长江西岸，夜幕下一群身着道袍的道士聚拢在一起，在江岸西边飞速移动，像是在追踪着什么，江面下有巨物缓缓游弋，拖出一条长长水纹，巨物将头探出江面，其头雪白，像是古书中记载的蛟龙，白蛟向天上飞起，穹顶之上，一片黑云上一条黑蛟缓缓探出头来。

折宋抬头看向天上，舟子张稠粥满脸惊恐，四周传来江上其他渔舟上学子一声声惊慌大叫，船身似被巨手拖拽，一阵晃动，余年在船舱里被惊醒，听到四处学子惊慌大喊，骂了一声娘后，连忙从船舱里探出头来，四周漆黑一片，余年抬起头，只见视线所及，月光之下，一头黑蛟从云层中探出头来，俯瞰人间，顺着黑蛟视线看去，忽然江面上又有一头白蛟，白蛟身子浮出水面向着天上飞去，明显冲着云上黑蛟而去。

江岸西边，那群道袍男子分成两组，一组约十人左右，御桃木剑飞向长江江面，同样冲着穹顶之上的黑蛟而去，一组无人，从手中拿出桃木桩，雷击木，黄符纸等法器，围坐在地上，双手掐着不知名道诀，似成法阵。

黑蛟露出一整个身子，其身极长，身有四爪，黑蛟冷冷注视着穹顶之下，那群道士与白蛟，白蛟盘旋在道士身旁。

江上众人视线里，天上约有十余位道士，一袭紫袍，两个红袍，剩下都是些青袍，领头道士是位少年，少年虽然面容年轻，但却身着紫袍，明显身份是这群道士中最金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