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时连忙蘸掉奏折上不慎滴落的那滴墨,可奏折上,还是?留下了一块圆形的朱砂痕迹。
萧昱看着那抹红,怔怔出神?,他放下笔,起身。
梁时挑剪着灯花,将熄未熄的烛火,再度昂扬而起,散发着耀眼的活力,天子的身影在地板上扭曲徘徊。
他走到榻前,便想起她在此发髻倾散的模样。
他走到案边,便是她上食帝宫欢欣畅食的笑颜。
他走到窗下,便浮现那日她临窗剪花的情景。
满心满眼,张眼闭眼,都是?她。
梁时看了看天子怅然徘徊的身影,复又低头?无言处理着那被朱笔弄脏的奏折。
他不知道今日在射圃帷帐中发生了什么,可帝后如今各自冷漠的态度,他推测当?时应该是?起了争执。
可奇怪的是?,自帷帐出来后,帝后都很平静,镇定的过分?刻意,又不似起了争执。
照皇后以往的脾气,若真?是?跟天子置了气,会吵、会闹,唯独不会忍着。
可是?,皇后很平静。
梁时试探着,建议天子,“陛下若是?睡不着,就去看看皇后如何?”
萧昱闻此,脚步一顿,不自觉地瑟缩了一步。
白天一时冲动之后,萧昱很快恢复了理智与清醒。
他对她,本该徐徐图之,可他操之过急了,他不该这样对她。
他轻薄了她、亵渎了她,把她拉下了深渊,和他一起堕落,他忽然满心罪恶。
他,无颜见她。
“皇后乏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
与此同时的显阳殿。
魏云卿躺在榻上,抱着肩膀,身子如婴儿般蜷缩在了一起。
她手指在那娇艳的唇瓣上一遍一遍抚摸着,温软饱满,不由用牙齿轻轻咬着指尖。
他告诉她,她的牙,有三十六颗。
魏云卿又蜷缩了一下身子,手指抚着自己的牙。
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他在嫉妒,因为自己和李允这个无关紧要的男人?多说了几句话而嫉妒。
男人?的嫉妒,是?不是?就像自己不想让他纳妃一样?就像自己听到他可能会有一百二十多个嫔妃时那种排斥、冷漠?
魏云卿想着,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捂着胸口,似乎能听到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的声音。
她光着脚跑下了床,在殿中徘徊着,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给她半边身子蒙上一层光华。
她徘徊着,走到窗边,看着上边悬挂的风铃,轻轻拉了拉丝线。
铃、铃、铃——
清脆悦耳的风铃声响起,随着夜风,飘满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