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起双拳。
关山月答礼:“老人家,晚辈不敢当。”
高通海道:“这辈子没福缘见郭玉龙,能见着郭玉龙的朋友关大哥,也足慰平生了。”
关山月道:“老人家言重了。”
高通海敬仰的是“南海”玉龙,关山月沾了是郭玉龙朋友的光,别的不好说什么,只好这么说了。
高通海让关山月坐,两人坐下之后,高通海道:“高通海一向敬仰郭玉龙致力匡复,当世英雄第一,关大哥是郭玉龙的朋友,想必也是为匡复志士。”
关山月道:“晚辈不敢当老人家这匡复志士,只能说身为汉族世胄,先朝遗民,为匡复大业稍尽棉薄。”
高通海一脸异色:“高通海惭愧,身为汉族世胄,先朝遗民,别无能耐,沦落到靠水为生,打鱼糊口,未能为匡复大业尽半点心力……。”
关山月知道高通海的顾虑,知道高通海的不得已,道:“老人家也别这么说,各人有各人的处境,各人有各人的不得已,致力匡复自有年轻一辈在,老人家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只要心有匡复也就够了。”
高通海道:“多谢关大哥体谅,多谢关大哥安慰,高通海还真是让这个破家跟这一双儿女拖累了。”一顿,这才望高梅:“这是在家里,跟自己人,在外头可千万不能说你关大哥是‘南海’郭玉龙的朋友。”
高梅应了声:“我知道。”
尽管郭怀奉师父及义父两位老人家之命,就要前往京里受封王爵,住进“南海王”府,但郭怀是郭怀,一般匡复志士还是一般匡复志士,所以关山月没有说什么。
高梅那里话声方落,高通海这里脸上变色,抬手指高梅:“你知道,你知道什么?这么大了,不知天高地厚,什么都不懂,这么任性,居然私自离家,一个人跑到‘广东’打算进‘南海’去嫁郭玉龙,你当你是谁?郭玉龙会要你?也不怕让人笑死,你也太大胆,敢一个人跑那么远,想进大海,路上出了事怎么办?大海又岂是你这点水性能下的?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了,要不是你福人命大碰上你关大哥,你还回得来么?”
高梅低下头,没说话。
高通海又说话,是向关山月:“拙荆过世早,高通海没教好儿女,关大哥别见笑。”
关山月说了话:“老人家言之太重,总是敬仰英雄,不也显示梅姑娘有这个勇气?”
高通海道:“关大哥还帮她说话,往后她更不得了了。”
关山月还待再说。
高梅抬起头说了话,一张脸绷得紧紧的:“爹,这件事我认错,您骂也好,打也好,我都愿意受,可是您也该管管小垣。”
高通海道:“你弟弟怎么了?”
高梅道:“他怎么了?您听听他该不该管。”
她把她那位兄弟干的事说了一遍。
听毕,高通海瞪大了一双老眼:“有这种事?他居然私自跑这么老远,都过了‘扬州’?”
高梅道:“可不?不信您问关大哥,我还好,自小受他气受惯了,可是这也是对关大哥无礼,污蔑人家关大哥。”
后头这两句厉害。
高通海一脸怒容,拍了桌子:“该管,该管,绝对该管!这个畜生,太大胆,太不像话,一定要好好管教,重重责罚——”转脸向关山月:“关大哥,刚说高通海没教好儿女,请关大哥不要见笑,如今竟又……”
关山月说了话:“晚辈不在意,也请老人家不要看得太重。”
高通海道:“关大哥……”
关山月道:“老人家,我跟梅姑娘说过……”
他把在船上对高梅说的,高垣没有恶意,及为什么会如此这般的因由,又说了一遍。
听毕,高通海又一脸怒容拍了桌子:“我还忘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许他姊姊进家门了?这个畜生,真是大胆!关大哥不要帮他说话了,今天要不好好管教,往后他能上天。小梅,把他叫回来!”
高梅应声出屋,抬头仰脸发出一声哨声,高而尖锐,能传出老远,恐怕大半个“高邮湖”都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