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华便起来,木呆呆吃了小半碗。宋梅用叹气道:“操心这个,操心那个,哪天翘辫子了,就不用操心了。”收拾了碗筷,回厨房去,倚着灶头,捧着锅子,吃光泡饭。回到客堂间,继续拆回丝。
午后无风,太阳火辣辣的,给地上的每样事物,镀了一层焦热之色。宋梅用装着一肚皮心事,咬了牙做生活。好不容易熬到傍晚,陆续有人下班回来。便收起工具盒子,眯了眼,一意望着铁门外。终于看见毛头了,宋梅用赶忙起身迎过去,在草坪上截住他,往他胸口戳了一拳,“没出息的男人,只晓得打老婆。”
毛头惊讶了一下,旋即沉下脸来。
“杨沪生,你说说,欺负人家做啥。人心不是肉长的吗。你是嫌她生不出小囡,还是嫌她眼睛不好。”
毛头往旁边斜出一步。
宋梅用跟紧了一步,“好不容易过上小日子,又搞七捻三的。现在是新社会了,请你注意一点作风。”
“也不晓得谁注意作风,是她恶人先告状了吧。”
“青华啥都没说,她最懂事了。”
毛头哼一声。
“哼什么,不服气吗,有种讲出来听听。”
“梅阿姨,我们别站在这里,西晒太阳最毒了。”
宋梅用抹了一把汗,跟着毛头走起来。到了楼门口,毛头停住道:“王青华很可能……”
宋梅用也停下,看着他。
“梅阿姨,你不晓得,王青华以前大概跟别的男人处过对象。”
宋梅用怔了一怔,道:“什么叫‘很可能’,什么叫‘大概’。这种事体不作兴乱讲的。批斗反革命都得讲证据呢。你要跟她问清楚。”
“有啥好问的,本来就不想娶她。”
“你什么意思。”
毛头不响。
宋梅用又戳他一下,“到底什么意思。”
“我也不晓得什么意思。我不喜欢她,我谁都不喜欢。我有时半夜醒来,东想西想,奇怪自己为啥要娶这个女人。”
“你说的什么屁话,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毛头又不语。
宋梅用越发来气,跌足道:“你说啊,说话啊。”
“我已经说完了,你还要我说什么。”
宋梅用推搡起毛头来,“你说啊,说啊,有话说说干净。别跟拉屎似的,只拉半截。”
毛头便道:“我一直记得刘二丫头。”
“刘二丫头是谁,跟青华什么关系,跟你们的事体有啥关系。”宋梅用突然记起刘二丫头是谁了,便也沉默下来。良久,说道:“我啥都搞不懂,也管不住你们。你妹就更不像话了,把家里砸得乱七八糟,自己跑掉了。”
毛头哦一声,“梅阿姨别太担心了。年纪轻的时候都要野一阵的,野过了,就收心了。”绕开宋梅用,往屋里走。宋梅用拉住他,一时不晓得说什么,便道:“快去找个好郎中,给青华调调身体。生个小囡出来,所有事体就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