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她如何回答?若说在神殿,那秦凌从未见过她。
“我……我……”答答语塞,急的额头上都沁出薄薄的汗珠来。
“我是在……”答答刚准备回答,初夏的声音却恰好传来:“答答原本是在东篱仙君的仙侍,因不小心伤了东西小公子便被送到了云间坊。东篱仙君的性子您还不知道?定是念旧情,心软将她送来了这里。”
初夏这番说辞挑不出什么毛病,答答也正是东篱向他推举的仙侍,这样也说得过去。
“既然是仙哥儿的人,本君就不再多问。”秦凌是在退缩,他直觉不该再问下去了。
秦凌一离开,初夏的脸色就变了,那温柔的面具终于破裂。
“啪!”初夏的指甲划破了答答的脸,那扭曲的面容上,原本清澈的双眸变成了蛇一样的阴冷:“你还不死心?”
答答擦了擦嘴角的血,倔强的双眸闪闪发光:“你到底得到了什么?初夏,你这样欺负觉得很快乐?你是在嫉妒我吧,你嫉妒的发狂!就算我失去了仙君,也总比你从未拥有过的强!”这番话,早就想要说出口了,对她一忍再忍,不过是觉得她可怜,和自己一样,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半夏答答你!”初夏嘴唇发白,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仙君就要成亲了,不是你也不是我,这样也好,这样也好……”答答说着,眼角终于流出泪来。
初夏呆呆的看着她,一瞬间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地上。
她说答答不死心,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否则怎么也不肯安睡,而要一直尾随其后呢?初夏想要高傲的站起来,可是她没有力气,只能看着狼狈的答答,两人均说不出话来。
天际渐渐泛起微光,雾气更加浓重了,九重天像是一幅画,美得不真实。一瞬间,答答忽觉这九重天也许是一个刑场,困在这里的人也许并不快乐。如果是凡人,短短不过几十年,快乐不快乐的,喝下那孟婆汤,在那奈何桥上走上一走就算了。神仙多寂寞啊,每一步都得站在对的位置,因为不可能重新来过。
“在一切都没有发生之前,我曾经也想,就这样也好,仙君身边的人就算不是我也没关系了,就算是你,我也认了……”初夏声音沙哑:“可是你却做了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我以为玉帝一定会让你魂飞魄散,可是他没有,就这样轻描淡写的剥去了仙君的记忆而已。我真不甘心,以为你死了就一定是我!除了你,这九重天上还有谁能陪伴在他身边?可是现在,没了一个半夏答答,却来了个龙宫八公主。果真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初夏擦干眼泪,一切又像是没发生过一般整理了一下裙摆,莲步轻移。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答答呢喃了一遍,似乎心里也不那么难过了。有些事情,只能自欺欺人。
 ;。。。 ; ; 秦凌将八公主送回住处却没有回到主殿,反而在九曲长亭内饮起酒来。微风拂动,秦凌酌满酒杯,那白玉似的手指印在月光杯上。亭内仙雾缭绕,亭角挂了帷幔,几乎要和这仙雾融为一体。
“出来吧。”秦凌咽下佳酿:“这么晚了,跟着本君作甚?”
答答缓缓的从树后走了出来,眼睛紧紧的看着他:“你知道我在?”
秦凌淡淡“嗯”了一声,自顾自的斟起酒来不再看她。
答答张了张嘴,嗓子沙哑的说不出话来,曲指放在唇边咳嗽一声,这才感觉舒服多了:“八公主……仙君……”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秦凌蹙眉,锐利的双眸扫向她:“轮得到你来管本君的事情?”
“我……”答答连忙垂下头,装作不经意的擦擦眼睛:“对不起……”
秦凌冷哼一声:“过来坐。”
答答抬头看他,那张脸太过熟悉,熟悉到没看一眼,都觉得是最后一次了。不,不会的!就算他成亲了,她也一定要跟在仙君身边!
答答强撑着快步走上前替秦凌斟酒,秦凌抬起手臂挡住她的动作:“不比,你坐下来,本君有话问你。”
“是。”答答听话的坐在了秦凌对面的软座,在很久以前,她总会不安分的将垫子拖到秦凌身边和他坐在一起,有时候会趴在他膝头,有时候会靠在他肩上,从未这样和他相对而坐。答答眼眸一酸,失神的喃喃道:“原来……真的回不去了……”
“什么回不去了?”秦凌蹙眉。
“没……没什么……”答答一顿,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奴婢是说……”
“我许你称呼自己的名字。从进殿就未遵守过规矩,怎么这会儿终于想起自己的身份了?”秦凌嘲讽道。说来也奇怪,答答自称为我,他竟丝毫没有觉得不对劲。神殿里只有初夏可以自称为我,所有仙侍均为奴婢。
秦凌执酒,一言不发,答答千言万语却难开口,两人对坐了半晌,月上眉梢也未察觉,只觉得这一刻岁月静好,竟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凌终于放下酒杯,抬眼看去,那半夏答答已趴在桌上睡着了,睫毛有些湿润,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嘟着嘴。
秦凌站起身来绕到她身边,像是着了魔似的伸出手来抚摸她的双眸。
“本君竟不知道从何问起……”他原本是有很多问题想问她,可是当她坐在自己对面那样乖巧的垂着眼眸,竟不忍开口打破这刻的宁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