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到了提审的日子?
他的背叛必然不会公之于众,成为被人置喙的话题,那么会是谁来审他呢?
很快,明彰知道了答案,进来的这个人,让他原本还算平静的心重重地抽动了几下,扯得生疼。
“韩祯?”
韩祯静静地看着眼前苍白到几乎刺目的人,他没有立即回答,是因为他亦需要一点点时间来克制内心的疼,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一丝异样。
“嗯,今日由我来提审。”
“哦,这样。”不带一丝感情的低沉嗓音让明彰心头微微一颤,连一句叙旧的话都无法再说出口,“那……是皇上让你来的?”
果然如自己所料,皇上没打算将他背后做过的这些事公之于众,当然此番他不会认为皇上还会顾及二人自幼的情意,可为何会是韩祯?
“不,是燕三公子。”韩祯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双疲惫却平静的双眼,竟未在其中一丝失望落寞之色,“三公子念在你一直让唐仝保护他,向皇上求了让我来。”
一直目无波澜的明彰此刻却含了笑,眸色泛起些许温度,“真难为他,能为我思虑至此。”
这样的明彰,是韩祯从未见过的。
在那扇铁门打开之前,他都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心怀着愤恨与不甘,甚至可能会失控的明彰。
但除了被这不见天日的牢狱所折磨的憔悴之外,平静的令人心惊。
是了,眼前的又哪里是冲动莽撞之人。
他明明是洞悉千机,走一步算百步的人,只要他做出选择,那便是已将结局推演了无数遍。
这么多年来自己所认识的明彰,怎会让自己陷入这般毫无退路的境地,又怎会如此淡然地接受。
所以……他是故意的?
韩祯的心随着顿悟而狂跳,
故意放任自己走到了这一步,献祭般地结束了这段求而不得的痛苦追逐,故意落得这无可转圜的境地。
那自己呢?
自己又算什么?!
在他无数遍的算计之中,可曾有过自己,哪怕只是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即使已劝得自己放手,可韩祯的心仍不可避免地刺痛着,眼睫轻颤间,他别了双眼,缓缓吐出的,是如这墙壁一般冰冷的话,
“明彰,开始吧。”
明彰亦在打量眼前这个其实也才一月不见,但却在心中描绘了无数遍的人。
也仅仅这一月,他才明白自己用这般极端的方式放下的,不过是执念。
原来那个身后的人,如绵雨细润,无声却浸透了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