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皇后似乎转身同皇上说了几句话,然后向太后行了个礼便急急地出了崇明殿。
我看着皇后速速离去的背影心里忽然隐隐地不安起来。正要起身却撞见了隆仁从殿上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夹杂了太多的情感与询问,我竟不敢直视。我深深埋下了头,站起身缓缓地从偏门走了出去。背后隐约有什么在拉扯着我,但我却无法再转过身去。
素儿手里的灯笼发着黯淡的黄光,我默默地低着头走着。
八月十五。天上的明月犹如一个圆满的银盘闪着耀人的光芒,地上银辉一片。这个举家团圆的日子里,我显得异常的孤独。不知家中的亲人今夜是否也在望着这明亮的月儿在思念着我?
路过景德宫时本想进去看看皇后,却发现宫门紧闭。心里一阵疑惑,莫非皇后根本就没有回景德宫?那么,她去哪了呢?
我站在景德宫的门口,夜风将我薄薄的披风吹了起来,凉意穿过衣裙渗进皮肤里,我微微打了个寒颤。
这时,红色的宫门缓缓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穿着红衣的宫女。她见我站在宫门前微微一愣便笑着朝我走了过来欠身行礼:“洛才人安好。”
“皇后今夜不适么?我正想进去问候娘娘呢。”我低声问道。
“哦,皇后娘娘昨儿染了风寒,今夜头疼得厉害已经睡下了。才人明日再来吧。”她见我询问便乖巧地答道。
我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景德宫。走了几步,待我再回头时只见那宫女并没有回景德宫。她似乎手里拿了什么东西急冲冲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我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
这时朱嬷嬷扶着我的手低声叫了起来:“才人,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小心着凉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天上的月光依旧皎洁如玉,只是今夜我全无赏月的心情。我们三人都加快了脚步向语花堂走去。
秋节(下)
快到梅林附近的时候,梅林里隐约有火光传出来。我们三人都微微吓了一跳。
素儿夸张地闭着眼睛拉着我的手大声地叫道:“才人,我们快些走吧,这里……这里常常闹鬼啊!”
我拉开素儿的手朝前面看了看。只见刚才隐隐传来的火光已经灭了下去,梅林里一片漆黑。夜风扫过树叶,传来“沙沙沙”的响声,在夜里显得十分诡异。朱嬷嬷似乎想到了什么,一张脸顿时白了下来。
她望着梅林,呆呆地出了神。
我摇了摇她的身子低声问道:“朱嬷嬷,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略略慌了神,低下了头。
我继续问道:“朱嬷嬷,这么迟了为何这梅林里会有火光?”
“奴婢也不知道。才人,我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朱嬷嬷定了定神,望着我说道。
素儿立刻跳了起来:“是啊是啊,才人,我们快离开这里吧。奴婢心里直发毛啊。这里好可怕,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闹鬼呢……”
素儿说着猛地打了个寒战,一脸惊恐。
我摇了摇头,轻轻朝梅林的方向走了几步。
“才人,你要做什么?”朱嬷嬷压着声音叫道。
“我想看看梅林里有什么。我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我轻声地应着,脚步又迈出了几步。
那夜在牢中,那位公公的话让这片梅林和它后面的浣月宫此刻像两颗掩藏在夜色下的宝石一般吸引着我不断向前迈去的脚步。
此刻,我的心开始剧烈地跳了起来,血液迅速地在血管里汩汩流动。我那样想将所有的疑团揭开,却又害怕知道揭开后的结果。我慢慢地收住了脚步,站在一片漆黑的梅林前面。
朱嬷嬷慢慢走到我的身后轻轻说道:“才人,这梅林和浣月宫都是太后最忌讳的地方。宫里人多嘴杂,万一今夜才人进了这梅林有人不小心说到了太后耳边,只怕太后又要怪罪起才人来。才人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出来,千万要保重自己。另外,皇上对才人的误会还没有消除,才人万事都应当三思而行啊。”
朱嬷嬷的话一字字地说进了我的心里,我终于转身对她微微地笑了。
“嬷嬷说的对,我们回去吧。”我抓紧了身上的披风。
素儿巴不得听我这么说,我话音未落便和朱嬷嬷一起扶着我朝语花堂走去。
夜半,浣月宫的方向传来了断断续续的琴声,显得尤为诡异。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那琴声时而苍凉,时而激烈,时而哀伤,牵动着我所有的情绪。我想,弹琴的人一定心中烦闷异常,否则琴声不会如此。
终于还是无法入睡,我索性披着外衣坐了起来。我轻声唤着素儿,外屋传来了沉沉地呼吸声。见她睡得香甜,我不忍叫她。这丫头今夜已经被吓了一跳,现在只怕把她叫了起来她今夜就无法再睡着了。
我摇着头笑了笑便起身走到窗前朝着浣月宫的方向望去。那里有隐约的光线透出来。不知今夜这个在浣月宫抚琴的人会是谁呢?梅林里的火光又是怎么回事?
想着想着,竟心烦意乱起来。无奈便抽了本诗集坐在桌前就着黯淡的烛光随意地翻看着,想让自己安静下来。
黎明时分,终于开始发困了。我这才躺到床上浅浅地睡了过去。但梦魇却始终缠绕着我沉重的心,梅妃,老公公,鲁阳王,隆仁,莞太后的脸模糊地在脑海里缠绕盘旋,我终于尖叫了出来。
耳边传来了素儿焦急地叫唤声:“才人,才人,你醒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