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干瘦的老人恭敬地站在距离少年很远的地方,他的嗓音也不高,仿佛怕惊动了这位天上下凡来的仙人:“少爷,自从老爷子命我老松跟着您,我老松的命就交给您了。”
少年的嘴角往上轻轻弯起,似乎在笑,也似乎在讥讽什么。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向老者,轻声说:“请松爷爷帮我找一个人,地址在纸上,我只知道,她,大概是十三到十七岁,身患绝症,有读书——”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然后,他说:“应该是住在碧灵峰附近。”
老者心一紧,少爷真的要履行约定了吗?可是现在,并不是一个好时机!会不会给那个女孩子带来什么危险?
少年的眼眸就那样扫过去,就那样轻轻地一扫,可是,却仿佛散发出千斤重压,让老者也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少年嘴角讥讽的笑又浓了几分,“这里,有一张卡,你所有的用度,都从这张卡上支付。只能用这张卡!”
老者迷惘,这张卡跟别的卡有区别吗?还不是一出手就会让人知道行踪?
“这张卡,是我自己赚的钱,没有人知道。”少年似乎看出了老者的疑惑,解释说。
老者浑身一震,“少爷——”他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少爷为了那个女孩子,真的是费尽了心思!
这张卡,不会有人知道。可是天知道,少爷想要赚一笔不会有人知道的钱,要花费多少心思!老者忽然明白过来,少爷这么久都没有去找女孩子,没有实现约定,那是因为,少爷不敢!怕给女孩子带来危险!
现在,想来是时机成熟了?
不,老者心中摇头,时机还没有成熟,只是少爷终究是按捺不住了!少爷心中,已经有了弱点!那个女孩子,就是少爷的弱点!
老者想说话,可是少爷却轻轻地一摆手,说:“这件事,你亲自去办。怎么办,不需要我教吧?”
选择他,也是无可奈何,自己身边,还真的没有多少个可以全身心信任的,不,应该说,只有他可以稍微信任。
少年嘴角越发讥讽,对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废人的未来家主,和对一个已经成年的、身体健康的、极有希望可以继承家业的人,所有人都会做出“正确”选择的。人性,自己难道还看不透吗?
老者心一凛,躬身说:“请少爷放心,我明白怎么做。”怎么做,就是不让人知道自己去哪里,去做什么事。
不过,他还有问题:“少爷,找到这个人后,要出手帮她吗?”
少年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却浮现起一个苍白的女孩子,她坚定的神情,她闪亮的眼眸。然后,他睁开眼睛,望向面前的这棵树。
这个决定很难下。
好久,久到老者以为,少年不会回答了。
“不要出手,只需要把她的情况报给我。”少年终于做出决定。
老者非常惊讶,当初,他已经看出那个女孩子病得很重,她的话也证明了这一点,自己还以为少爷是想要出手帮她,却不料,少爷只是想要找到她?
只是想要找到她,到底少爷想做什么?
少年也在心里怨恨自己,为什么那么狠心呢?帮帮她,帮帮她,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为什么非要袖手旁观呢?
少年摆摆手,老者上前取了纸张和那张卡,贴身藏好,就悄然离开了。
少年的心在翻滚着,煎熬着。
可是,他没有忘记,蝴蝶在破茧的时候,如果有外人动手帮忙剪破茧子,那只蝴蝶肯定是活不了。蝉也一样,脱壳的时候,有外力帮忙,反而伤到了蝉。
等着欣赏她破茧成蝶后美丽的模样,等着欣赏她金蝉脱壳后嘹亮的歌声。
自己要做的,就是找到她。
等着她。
相信她。
等着自己可以走到她身边的那一天,等着自己告诉她,我们的约定,我做到了。今天,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