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他对鹤舞说,吃了麒麟心脏,得到麒麟的力量,不仅食血为生,更会见日而亡。他骗了鹤舞,他了解鹤舞,再怀疑,也不会拿木筠的性命开玩笑,更何况,鹤舞根本不会怀疑自己——鹤舞是他流转千年唯一的朋友,长久以来,他们都是对方最信任的人。
然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朋友的妻子送进坟墓。
听令于主人……还是……
清莲惶然。
那女子……鹤舞当真那么喜爱么?
今夜她对着鹤舞发火,鹤舞第一次没有陪伴在她左右,而是跟他一起,坐在马车架座,像往常一样与他谈笑风生。
“她这样对你,你不恼么?”
鹤舞笑摇摇头。
“你喜欢她什么?”
“喜欢她什么……”
鹤舞沉思,他一向冷感,又鲜少与人接触,六年朝夕相处,他才对海珠有了朦胧的感觉,结果,短短数月便被她果断的掐断,毫不客气的占据了位置。
“你不想走,是因为你喜欢我!”
“你喜欢我,如果不喜欢我,刚才你可以转身就走,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么多?”
“你刚才分明没有说你喜欢海珠,你们只是暧昧罢了,不对,暧昧的只有你一个,人家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根本不知道你是谁——而且你有想过没?为什么在‘我’醒来之后你才发现原来你对‘海珠’存有好感?”
“因为你喜欢的那个,根本就是我!”
她说得没错,鹤舞不由牵起嘴角,他喜欢过海珠,那种朦胧的感觉,积累了六年,浅浅的一直延续到木筠的出现——那个醒过来之后不一样的海珠,像根导火索。
不知道他是男子的时候,要求他帮她入浴,要求他贴身陪伴,要求他对她忠心不二,这些都是海珠永远不可能向他提出的要求——海珠不能,也无心和一个地位低下婢女有多余的交集。
而木筠,想得很简单,能让她放在心上的东西很少,包括那个和她有过一夜的“丈夫”,她只在乎自己的内心。得知他是男子之后,她没有丝毫顾忌,坚决将三王爷剔除,投身他的怀抱,主动到让他失魂落魄。
不过他承认,没有海珠那六年的铺垫,他不会爱上木筠。但没有木筠,他跟“海珠”的交结,也仅限于此,她要顾忌的东西太多,根本不会注意他的存在。
木筠跟海珠不同,跟他所了解的任何一个女子,或者说任何一个“人”都不同,她身上不同于他接触过的其他人,充满厮杀的血腥,背叛的悲凉,王权的贵气,无尽的欲望——包括海珠。
马车里的人也许睡熟了,没心没肺。
她没有太多欲望,习惯置身事外,仅仅作为一个旁观者。
这样的人应该有着远离尘世的疏离,但是她身上却飘着淡淡的人间烟火味,尝尝自称自私自利,毫不掩饰自己对一些小事的斤斤计较。
他是冷的,和她在一起,她就给了他一点温度。不到温暖的地步,却是最让他觉得舒服的状态,好像沐浴过后周身的余温,回味起来,心满意足。他不需要太热情,一点点温度,足够。
也许这样的女子在世间有许多,偏巧他第一个遇到了她,那就是她。
鹤舞长出了口气,装作苦恼的皱眉头:“喜欢她什么,大概是喜欢她话多罢。”
强烈的阳光透过一弯雕花轿子门,直直射进来。
刺目的光线扎向她的眼睛,但她舍不得用手蒙住眼睛遮挡久违的阳光,轻轻合上双眼,任阳光透过眼皮,将眼前染上一片红。日光照耀她一袭轻衣,久违的阳光之中,她几乎要热血沸腾,适应了光线之后,她想在初夏微灼中大叫,奔跑。
然而她跨出脚,耳畔那清脆声响却让她生生一惊,缓缓收回步子,锁链在她脚踝处缠上冰冷的禁锢。
鹤舞适时扶住她,在她耳边笑道:“别怕,让我扶着你……”
木筠莞尔:“怕什么,不就是不能跑么?没事!”
然而还是任他扶住她的腰,慢慢踱步。
能站在日光下她已经感激涕零,面前是一方庭院,方砖铺地,三面临着走廊。
庭院不大,一棵合欢,浓荫匝地,清凉蔽体,绿荫清幽已经将院子遮去一半。粉色绒花满树,如丝如缕,轻描淡画,不减柔软动人,仿佛木筠此刻面上红晕,淡淡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