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几株自洛阳移植而来的牡丹花丛旁,假装赏花实则却在偷偷打量十步开外内的刘鐶之的紫云。时不时地便要分神转过头来给在一侧插科打诨的伊江阿一个杀气腾腾的冷眼。
冯霁雯瞧着她强忍着没有炸毛的样子,不由有些忍俊不禁,遂对一侧的丫鬟吩咐道:“小茶,去请伊江阿公子过来一趟。”
小茶不疑有它地应下来,连忙去了。
伊江阿听是冯霁雯要见自己,没有片刻的耽搁,便跟着小茶过来了。
“不知嫂子是有什么事要吩咐我?”他握着手中折扇作了一礼之后,满脸热络地向冯霁雯问道。
他常常出入和宅,与冯霁雯见过数次,他是个自来熟,冯霁雯与人相处也很简单,彼此之间也算是十分熟悉了。冯霁雯知他与和珅关系极好,便也不同他过于客套,笑着看向一旁的冯舒志道:“吩咐不敢当,但有一事要麻烦你倒是真的——我这弟弟头一回来牡丹花会,没人说话的人儿,想劳烦你带着四处逛一逛。”
“嘿,这点儿小事算得上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嫂子说这话当真见外!”伊江阿熟稔地扯过冯舒志一条胳膊,冲着冯霁雯笑道:“贵小公子今个儿就交给我了,一准儿不叫嫂子操心——”
冯霁雯笑着点头道谢。
伊江阿这人嘴上虽然经常性儿地不把门,但实际接触下来却可现这实则是一个行事谨慎。大小事十分拎得清的人,让他带着冯舒志,冯霁雯一来不担心冯舒志会被人欺负,二来也不怕意外惹出什么乱子来。还能顺带着结识一些值得结交之人。
这三来嘛……也好让紫云清静一二。
她真怕这丫头待会儿忍不住炸了毛,当众让伊江阿尝一尝玩火自焚的滋味。
到时那就很尴尬了。
伊江阿带着冯舒志刚离开没多大会儿,便忽然听得有太监高声通报,说是和静公主和八阿哥要过来了——
原本因为说笑交谈而有些喧闹的牡丹园中,立即安静了下来。
众人纷纷驻足垂。皆听得隐隐有一行脚步声在朝着此处靠近。
一列打头的宫女们着粉蓝两色宫装,梳着小两把头,间皆簪着时令的牡丹花儿,步履轻快。
太监的声音再度扬起。
“八阿哥到!和静公主到!”
冯霁雯跟着众人屈膝行礼,口中喊着八阿哥吉祥,和静公主吉祥。
得了平身免礼的话之后,她抬起头来的间隙,刚巧得见八阿哥永璇和和静公主从自己面前的甬道上经过。
和静公主一身孔雀蓝华丽宫装,旗头之上装点的珠宝异常夺目,八阿哥永璇却是一身简便的细绸长袍外罩着件黄马褂儿。月白色的帽沿边儿镶着一片方正的蓝宝石,手握折扇,面容含笑,与其说是个皇子,倒更像是个风|流倜傥的才子模样。
只是这位如今在乾隆的三个儿子里最为年长、同为嘉贵妃所出的八阿哥,却同历史上所记载的一样,右脚上患有着脚病,虽不妨碍走路,但行动间却也能十分轻易地看得出异样来。
冯霁雯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来,未有露出什么不敬的表情来。
她扭头拿目光寻找着紫云的身影。却是半晌也没能瞧见她去了何处。
该不是追着刘鐶之去别处了吧?
冯霁雯暗叹了一声这丫头也不知留个丫鬟传句话儿。
而这厢八阿哥与和静公主到了场,赏花会方算真正的开始。
男客们跟在八阿哥身后结伴同行,夫人小姐们则是陪着和静公主在四下赏看花景,走走停停。冯霁雯也只好跟上。
虽是罕见的可以攀交公主的机会,然一群夫人小姐中却无人敢过于刻意地往和静跟前去凑,冯霁雯想着这一来大概是受邀前来的夫人小姐们多是身份贵重,不屑行这等巴结讨好之举,二来应还同这位公主冷厉的名声有关。
陪在和静公主身边的只有傅恒夫人和佳芙小姐,另有一位王杰夫人方氏。
就连金溶月也只是跟在傅恒夫人后面。鲜少能有机会接上一字半句。
冯霁雯则很有自知之明地吊在了最后头,意图将存在感降到最低,远离事非漩涡中心。
可这竟也避免不了她遭人调侃取笑的局面。
这其中大半是因为章佳吉毓的缘故——
这小姑娘之前被重罚了一场过后,竟然一丝要收敛的意思也没有,唯一的改变便是周身的气质较往前的张扬相比,又更多了几分少女本不该有的阴沉戾气。
她来之前并未料到会在花会上遇到冯霁雯。
事实上,自香山别苑那件祸端之后,她至今已有数月不曾见到冯霁雯了。
但这并没有消减她内心对冯霁雯的厌恨,哪怕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