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董耘?”她周围的声音有些嘈杂。
“你在哪里?”下意识地,他脱口问道。
“我在书店,”她说,“有好几个居委会的大妈正在劝孔令书参加‘友谊杯街道知识竞赛’。”
“……”董耘捏了捏眼角,叹了口气,“去参加那个比赛能得到什么?”
“不知道,”她苦笑,然后又问,“找我什么事?”
“我……”他一下子有点迟疑,像是在犹豫该不该问出口,但是看了看趴在墙角的那只馋狗之后,他决定鼓起勇气,“我想你问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电话那头的邵嘉桐似乎对他的问题很惊讶,因为她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风铃的声音,接着她的周围变得安静下来,他猜是她躲到书店外面去了。
“你还在吗?”她的声音听上去沉浸而温和。
“在。”他的声音却有些哑。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现在真的没再想过生不生气的问题。也许一开始我确实是很生气,但是……时间会让人平静下来。”
董耘站在窗前,看着这座不夜城,落地窗上倒映着他的脸,他看着那张脸,,有些挫败地说道:“对不起。”
“?”
“无论如何,我觉得我欠你一个道歉——可能也不止一个。总之……”
说到这里,他忽然有点哽咽,一种难受的情绪淹没了他,让他几乎说不出一个字来。
电话那头也沉默着,但是他能听到她的呼吸声,比刚才更沉重。
“总之一切都太迟了对吗?”
说完,他屏住呼吸,觉得自己甚至能透过毛衣和衬衫听到自己的心跳。
“不,”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那头的邵嘉桐开口道,“至少我并不恨你。”
五(下)
四周是一片极其嘈杂的争论声,争论的主题是关于公司要不要出版一本关于“世界末日”的书。以梁见飞为首的一派认为这个话题早就随着2012年的结束变得过气了,而另一派则认为神秘主义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过时。
董耘看着眼前的这些人,看着他们争论着,然而他们的声音却传不进他的耳朵里,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在一个真空的世界里,因为他的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是昨晚邵嘉桐在电话那头对他说的话——
至少我不恨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于他们之间的这段关系,邵嘉桐认为只要他们相互之间没有怨恨,就已经满足了?
他站起身,从被玻璃幕墙包围的会议室里走了出去,所有人停下争论,错愕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面面相觑。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心绪有些乱。他走到窗边,发现竟然下起了雨,一种烦躁的情绪油然而生。
“你为什么忽然走了?”没过多久,梁见飞就跟了进来,“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很没礼貌吗?”
董耘仍然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她说话一样。
梁见飞有点火大,想要再次开口的时候,却听到董耘用一种低沉却有力的声音说:
“我是老板,我不需要坐在那里听你们像菜场大妈吵架一样去讨论一件事,我只需要听结果就可以了。你们告诉我结果,我会告诉你们我的判断。”
说完,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容拒绝。
梁见飞愣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下班前告诉你结果”,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董耘望着窗外,其实对于外面的一切也看得不太真切,可是他的心思并没有在那上面,反正现在看什么,对他来说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
事实上,现在的他和邵嘉桐之间也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甚至不止是一层玻璃这么简单。
他有很多话想对她说,但又无从说起。或者即使他清楚想说什么,却没有机会像以前那样,跟她面对面,坦白地说出心里的想法。
这段他曾经以为牢不可破的关系,现在却变得似有若无。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又无可奈何。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雨停了,才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开始工作。
下班之前,梁见飞果然来敲他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