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判决?这是什么判决?”他在狭小的书房中焦躁转圈,目光不可思议地四处打量,想要寻找一处可停留之地。
“判决难道是只看犯罪动机不看犯罪事实吗?难道受害人不该被考虑吗?难道受害者家属的诉求就该被忽视吗?难道说,因为受害者无法发声,我们就能忽视死人的人权吗?”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步伐也越来越急,好似被困之兽,明知无果也要斗上一斗。半晌,他低下头,捂住眼睛,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悲鸣。
“凭什么啊……”
……
游导猛不丁问道:“你学表演多久了?”
江秋十又恢复了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有点儿邋遢的毛边长袖长裤因为瞬间挺拔的身姿也显得时尚起来,他微笑说:“不是科班的,请老师学了近一年。”
从台词到表情,从发音到站位,老师惊艳于他的天赋,但仍提醒他需勤耕不缀,不负天资。而江秋十也做到了,单以演员而言,他自觉无愧于这个身份。
导演点点头,手面向下虚晃两下:“别站着了,来坐吧,老翁也在这儿,聊聊。”
老翁是坐他身边的编剧,姓常,笔名不倒老翁。笔名虽带个老字,人却精神矍铄,见游导提到自己,也笑呵呵地冲江秋十打了个招呼。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江秋十回以笑容,自如地坐在他们身前。
“说说看,你觉得查木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不像个法官,他更像个诗人。”江秋十给出了自己的判断,“一个愤怒的诗人。”
话音刚落,编剧和导演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加凝实。
常文石开口道:“能详细说说吗?”他摩挲着手中的笔杆,认真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观点。”
江秋十微微沉吟,扬起头,目光里仿佛有跳动的火焰,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声吟诵起了一首诗: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只带着纸、绳索和身影,
为了在审判之前,
宣读那些被判决的声音……”
他的咬字很用力,明明该是查木的愤怒,却透着悲哀。
这首不太长的诗,很快读完。没等游导和常文石开口,他继续开口说:
“我以为,查木就是这几句诗的最好体现。他心中充斥着火焰一般的正义,所以,他去学法,我猜他一定非常渴望能够以法律维护公平正义。但是,当他发现有太多人利用法律逃脱惩罚时,这份火焰一般的正义就化作了愤怒,要燃烧尽一切黑暗。他一直在愤怒,在呐喊,他的内心,是一盏燃烧的灯,刺眼,明亮。”
“而法律是严谨冰冷的,查木愤怒的火焰只适宜在诗歌中熊熊燃烧,他的灵魂,不为任何条条框框束缚,要去大胆地冲破枷锁。”
“他早已将他人的愤怒当成了自己的愤怒,为一切不平呐喊。”
老实说,游导自认为识人无数,眼前人在他看来气质就像一个正儿八经的商人,推门而入一问候仿佛是来谈生意而不是来试戏。哪怕特地换了身衣裳,以他对那帮年轻演员的认知估摸也是团队人让换的。他没有料到,江秋十的演技超出预期不说,对人物剖析也透彻到位。
作为导演,剧本都要给他翻烂了,对人物形象性格的了解比他对自个儿都要来的熟悉,江秋十的剖析,确实足够深刻。
常文石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他想了想,说:“你演的很好,我觉得很好。”
江秋十:“谢谢抬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