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亚看向他,他的眼神很清醒,已没有了刚才的甜蜜与沉醉。
——是有话对我说。
艾亚看了眼门外来来往往为婚礼忙碌的仆役们,点了点头,由罗切斯特扶着,慢慢走了出去。
河边,远远的,艾亚就看见自己的叔叔约翰?爱正悠闲地钓鱼。虽然是冬天,但这样灿烂的阳光下,颇有了几分春光中的安逸感觉。
“那边去吧。”罗切斯特指了个相反的方向。
空气中有潮湿的泥土的味道。艾亚深吸了一口,才带着微笑开口:“爱德华,你要说什么?”
罗切斯特看了她一眼:“说说我,简妮特。虽然我爱你,很爱你,同样的,我也相信你对我的感情。但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与我对你一样,你对我的了解实在很少。我想让你多了解我一些。哪怕了解之后,你觉得我是个诡计多端的浪子,或者是低俗下贱的恶棍,并因此而哭泣,此时我也有胸膛借给你,让你宣泄,让你不至于孤单落泪。这时的痛哭也比你抱着鲜花般柔嫩的梦想,结婚之后再被真实的我打碎的好。简,我渴望你能了解真正的我,真正能融入有我的生活,哪怕是黑暗,也不要是幻想。”
艾亚一愣,转过脸来仔细地看了看这个男人,他表情严肃,目光深沉而果断。也许还有深藏的慌茫,却远比自己想的要认真得多。这样的态度……虽然在恋爱中的人看来,是如此无趣如此不浪漫,却是真真正正地想永远在一起的人才会做的事。
艾亚心弦一动,与刚才的甜蜜相比,现在更多的却是踏实感动。低下头沉淀了下心情,抬起头来时,笑容真诚了十分:“谢谢你,爱德华。你说吧,我会仔细听着。”
“我们罗切斯特家族缘自于……”
听罗切斯特娓娓讲来,艾亚越听越吃惊。自己对罗切斯特的家世确实估计得不够。他有钱有势,自己是想过的。但他竟然是个侯爵!这让艾亚不由自主地拧起眉头来。想来里斯那些人并不知晓吧?只当他是个乡下地主才会如此随意与放诞。
相比之下,更让艾亚惊讶的是,这二十年来,他积累财富的手段。从前,老罗切斯特先生在的时候,罗切斯特家确实也称得上有钱,但是,与罗切斯特这二十年来的经营相比,就变得小巫见大巫了。
借助工业革命的巨大动力,还有英国在世界各地疯狂圈地的血腥手段,本性就很野性的罗切斯特一个也没放过,工厂、航运、贸易、庄园……这些在后世看来普普通通的手段,在现在,却是实打实的暴利生钱机器。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确实是个恶棍。圈地运动有多残忍,艾亚在书本上学到过。英国正是在这一百年前,挣下了它“日不落帝国”的强大冠冕。罗切斯特虽然顶着贵族的头衔,但本质上却更象是个资本家。争取利益是他们的本能,血腥与黑暗是原始资本的最大特征。
这样的罗切斯特……艾亚在这一刻终于把他从小说里的人物分离出来,这个活生生的,性格丰满的,让自己爱上的坏男人,他确实是叫爱德华?罗切斯特。却并不只是《简?爱》里那个只知爱情的深情老男人了。
“吓着了?”看着艾亚不言不语,低着头,罗切斯特抿抿唇,自嘲的一笑。
“唔……有点。”艾亚扬起头:“这个世界,比我想像得要沉重得多。”
听了艾亚的话,罗切斯特眼睛一亮,停了下来。
婚前互相了解的过程(二)
“所以……?”罗切斯特转过身来,挡在艾亚前进的路上,盯着她,唇边隐隐似藏有笑意。
“所以?”艾亚被他的话问愣了,抬眼一看,见罗切斯特挑了下眉,顿时明白他所问,不由笑了起来:“世界沉重,所以,我替你找到你成为恶棍的理由,并为这些理由怜惜你。爱德华,你的叙述达到了它的目的,尽可安眠。”
听见这话,罗切斯特不禁也笑出来,伸手把艾亚拉进怀里,捏了捏她的小下巴,喃喃:“就是这种让人头痛的直率,有会使我忍不住想吻你。”说着,就低下头去,吻住。
基于艾亚身体的孱弱,罗切斯特即使有再多的热情都只能克制的轻吻,浅尝即止。意犹未尽的况味只能靠紧紧的拥抱来弥补。
下巴抵在艾亚的头顶好一会儿,心跳才算慢慢平静下来,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罗切斯特姿式不变,继续抱着怀里这个小小的身体,声音沉稳:“不过,这一次,你错了,简。我的叙述并不是在乞求你的怜惜,而是乞求你给我一个怜惜你的机会。”
艾亚窝在罗切斯特的怀里,感觉很安全,象小时候被爸爸抱着看电影的感觉一样。当然,它更添了一抹别样的亲密。阳光下,冬天的风吹到身上也不冷,被罗切斯特宽阔的胸膛包围着,甚至有点热,让艾亚有点懒洋洋的,一动也不想动。
罗切斯特的话传进耳朵里,艾亚因为过于舒适而在休息的脑子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想抬头,却感觉被罗切斯特压着根本抬不起来。艾亚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就听罗切斯特继续说了起来。
“我的人生经历,听起来丰富繁华,如放置时日长久的锦缎,眩目而腐朽,造就现在这样的我,毫不稀奇。可是你,简,我亲爱的简妮特,你却拥有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神秘。你这样年轻,生活经历简单单调得甚至不需要一页纸的篇幅就能写完。这样经历的女孩子,十个倒有十一个都是一个模样,要么是懦弱可欺,要么是扭曲得愤世嫉俗,都很可悲。可你,你是从哪里来的灵魂?如何能躲过这世间的熔炉,变成现在这付可爱模样?简妮特,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我无法了解的?”
这一秒,艾亚完全僵硬了。这一秒,艾亚甚至怀疑自己同意嫁给罗切斯特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这个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