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很想哭,但我不能哭。
&esp;&esp;阿泽就坐在我的身边,我们之间隔了大约一个人的距离。他的手就放在我身旁,我想要牵起他的手,给予他无形的安慰,可是我做不到。我害怕自己一牵起他的手,便会不受控制地大哭起来。
&esp;&esp;我不想他在这种时刻安慰我,也不应该在这种时刻安慰我。
&esp;&esp;所以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发呆,紧咬着下唇,努力地吞着口水,以为这样做就能够将泪水一并吞下去。
&esp;&esp;一直到抵达殯仪馆的时候,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esp;&esp;第一次见到他的亲戚,是在殯仪馆里面。阿泽的妈妈微笑着帮我一一介绍,其中一个亲戚眼眶泛红,却依旧微笑着跟我打招呼。那里所有的人都用微笑来隐藏自己的情绪。
&esp;&esp;他们越是这样,我就越是难受。
&esp;&esp;早已泪水泛滥的我,只是不断闪避他们的眼神,我害怕看见他们的泪水,害怕看见他们的微笑,害怕自己会先大哭。
&esp;&esp;大约十分鐘以后,那层以微笑来掩饰的面具,终于崩落。
&esp;&esp;阿泽的妈妈微笑着抱着她的妹妹,下一秒情绪崩溃,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esp;&esp;我们几个小孩子站在一旁看见这一幕,很有默契地同时回过身背对着她们,泪水也终于顺着脸庞滑落。
&esp;&esp;阿泽率先发现妹妹的情绪,没看见站在身后的我也在哭泣。他上前搂着妹妹的肩,任由妹妹哭泣,久久没有说上一句话,只是不断地轻抚她的肩。
&esp;&esp;那个瞬间,我忽然羡慕她有个疼爱自己的哥哥。
&esp;&esp;他安抚完妹妹,回过头看见我也在哭泣的时候,居然下意识地笑了出来,边笑边帮我扇眼泪。
&esp;&esp;其实应该是我安抚他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esp;&esp;没办法,人家都说女人是水做的。
&esp;&esp;我一直和他们呆在殯仪馆,静静地在一旁看他们做法事。等所有事情都办妥的时候,他带着我到香炉前给外婆上香。
&esp;&esp;“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说吧。”
&esp;&esp;身旁的他低声地对我说。
&esp;&esp;我双手拿着香,在心中默念很久,才终于把香插入香炉内。
&esp;&esp;那晚回到家以后,我才信息跟他说了句真心话。
&esp;&esp;【对不起。】
&esp;&esp;所有的一切都对不起。
&esp;&esp;如果,我早一点准备,可能就能搭早一趟的巴士去他外婆家。
&esp;&esp;如果,我一回到家乡,便立刻坐巴士下去他外婆家,就能见他外婆最后一面。
&esp;&esp;如果,我早一点回来,如果我早一点去外婆家,如果、如果、如果……
&esp;&esp;如果做到以上的这些,是不是就能够见到外婆最后一面了?
&esp;&esp;【不需要。】
&esp;&esp;【如果我早一点回来,就能够见到阿嫲了,对不起。】
&esp;&esp;【有心就好,我相信外婆看得到。】
&esp;&esp;他的语气之中没有半点责备我的意思,却让我更内疚。
&esp;&esp;两天以后,他需要回学校处理课业的事情,我也需要回学校上课。我们在同样的时间,在不同的地方上了不同的巴士,回去不一样的城市。
&esp;&esp;夜色朦胧,让人有种想掏心掏肺的冲动。
&esp;&esp;【对了,你跟我阿嫲说了什么?】
&esp;&esp;他发来这封信息的时候,我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很失落,眼眶再次聚集了温暖的液体。
&esp;&esp;想给他回点什么,巴士却刚好驶入一条没有信号的大道,信息一直发送不出去。
&esp;&esp;【阿嫲,我是阿泽的女朋友。对不起,来晚了。】
&esp;&esp;就连这封信息,也迟到了整整1个小时,才送达给男朋友。
&esp;&esp;不知道为什么,男朋友的遗憾,现在变成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