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们可以尽量延长她的时间。”沉默了很久,陈医生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听得出来,他为此也相当难过和挫败。
&esp;&esp;心衰。最终还是发展到了严重的心衰。心衰这种病其实非常痛苦,不仅因为它会大大影响生活质量,更因为所有源于心衰的死亡,都是一个折磨性的过程,患者可以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慢慢死去。
&esp;&esp;江一原和陈医生在帘子背后谈话,而我必须紧紧攥着身上的毯子,才能不发出声音,胸痛只是身体上的疼痛,然而心理的创伤才让我倍感难受,我终究是害怕死的,我和江一原一路经历了太多艰辛,才有了今天短暂的幸福,当一切都终于渐入佳境,当我终于以为人生进入□□之际,却也已经是结局,一切都会因为我的死戛然而止了。
&esp;&esp;然后我听到帘子掀动的声音,有人走了进来,坐到了我的床边,用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细长的手指触碰着我的脸,像是要描摹出我的轮廓,然而温柔缱绻之中,又有些哀伤。这双手的主人俯身亲吻了我的额头,带着我一贯的熟悉的味道,江一原的味道。
&esp;&esp;我必须十分努力,才能忍住不哭出来,才能继续装出不谙世事的睡颜。
&esp;&esp;我不想让江一原难过,也不想让他难堪,所以我会在最适宜的时候再“醒”过来,假装不知道一切。
&esp;&esp;江一原买了吸氧设备,把我接回了家。秋天真的到了,处处是萧瑟和凋零,江一原原来漂亮翠绿的院子也呈现出了肃杀的景象,有些树变得光秃秃的,院子的小径上落满了黄叶。
&esp;&esp;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再起来,看到的院子却截然不同了,处处是绿意盎然,虽然没有春天那样青涩的嫩绿,然后入眼苍劲的碧绿却反而比春天的嫩芽更给人不屈生命力的感觉。只是一个晚上,我随意对着院子的一瞥却让江一原把整个院子都翻了新,他把所有在秋天凋谢或者落叶的树木和植物,都换成了常青的品种,不少地方甚至还有泥土翻动的痕迹,而庭园角偶和边缘里原本那片花丛,也因为并不是秋天盛开的品种而被替代了,取而代之的是已经打满花苞的山茶。庭院正中间也移栽了两棵四季桂,此时走在园中,便是暗香袭来。
&esp;&esp;“江一原……”我的声音忍不住有些哽咽,经历了生死以及许许多多的困苦,我已经自认为是一个相当能克制情绪的人了,也不是一个轻易会被感动的人了,然而这一刻却还是无法自制的热泪盈眶。我何德何能遇到江一原这样的人?只有这个男人会为我做到这一步了,即便一个细节,一个别人都会忽略不计的细节,他也要为我做到最好。
&esp;&esp;江一原并没有意识到我的情绪,他脸上是坦然的表情,像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那样坦然。
&esp;&esp;“等天再冷点,山茶就能开了,据说这是很棒的品种。桂花谢了以后我们还能种一颗腊梅,这样冬天也能闻到花香,还有一小片空地,可以弄一些郁金香。”江一原低头看我,“对了,忘记问你了,你喜欢郁金香吗?喜欢什么颜色的?”
&esp;&esp;我缩了缩鼻涕,用手胡乱抹掉了眼角的眼泪。
&esp;&esp;“江一原,你不是说过,原本花园里的树木和植物都是你千挑细选非常喜欢的吗?这样翻弄院子把那些树木和植物移走实在是太可惜了。”
&esp;&esp;江一原笑笑:“古代帝王不是还为博红颜一笑大兴土木建行宫的吗?我只是为你翻弄一下院子,而且原本的树木也只是移栽了,等到春天,会把他们移回来,你不用担心。”
&esp;&esp;“你不用为我这样做的。”我心里涌动着伤感和暖意,“万物有时,花开有时,花谢也有时,秋天落叶而已,都是自然规律,没什么的,我又不会因为这个想不开。”
&esp;&esp;江一原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才抬起了头,眼神是认真而坚持的:“我知道你不是那样脆弱的人,可是我只想让你的眼睛看得到这样的生机勃勃,只想让你的眼睛看到这个世界美好又盎然的一面。”
&esp;&esp;我从背后抱住了江一原,我们就着这个拥抱的姿势,都没有说话,而是默契又和谐地静静看着院子里的花草。
&esp;&esp;我把头埋在江一原的背上,这个姿势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但我仍然吃力而一字一顿道:“我喜欢郁金香,喜欢粉红色的。”
&esp;&esp;“恩,我们种满一院子粉红色的郁金香。”
&esp;&esp;其实种什么样的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江一原在就可以了。
&esp;&esp;“对了,徐妍答应她男友的求婚了,我刚接到她的电话,这周六晚上她会回t城,办一个小型订婚宴,也邀请了我们,一起去吗?”
&esp;&esp;我愣了愣,徐妍竟然都要结婚了,回想起来,这才发现我们曾经为了江一原而剑拔弩张的岁月已经过去很久了。她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爱情,这大概就是成长和时光的力量吧。
&esp;&esp;“真好。”我由衷地感慨道。
&esp;&esp;不论最终兜兜转转和年轻时爱过的人在一起,还是告别过去,放下了年轻时偏执的感情,从而遇到了新的爱人,两者之间并没有谁幸运或谁不幸的区分,因为两者都是成长,都是我们一路走过的青春。所有爱过的人,走过的路,都是值得的美好的。
&esp;&esp;江一原过来握了我的手:“一起去,好吗?”
&esp;&esp;“恩。”我点了点头。
&esp;&esp;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终于设置成功了的存稿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