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一闭上眼,小鬼身上那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悲伤便如同大海般直接将她席卷,同时,小鬼的记忆也一同窜入她脑海之中。
“你一定要乖乖的,知道吗?你爸爸能不能走红,就看你的了。”
美丽的女子笑着摸着自己鼓起来的肚皮,一天天的跟肚子里的孩子念叨,肚子里的孩子听得多了,就仿佛懂了,一天天的也无声的跟着母亲念叨着。
爸爸,帮爸爸,帮爸爸走红。
女子的肚皮一天大过一天,终于,到了临盆的时候了,女子跟约好的医生说:“帮我把孩子打掉,不是简单的让他死在我的肚子里,而是将它打碎,一寸骨头,一寸整肉都不能留下来。”
蓬莱看不到女人说这话时的表情,也感受不到孩子听到母亲要打掉自己的心情,因为他听不懂这句复杂的话。
然后,这个已经成型的孩子便这样被生生打碎,丧失了短暂的生命。
那时他还说不出话来,就连痛也不能表达,接着他便迷迷糊糊的变成了一团黑雾,附身在了用他的骨粉和血肉炼制而成的骨牌上。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迷迷糊糊的又听到了她的声音。
“那个人的资源本应该是你爸爸的,是他把属于你爸爸的东西抢走了,你一定要帮你爸爸拿回来。”
“这个角色只有你爸爸才演得好,你帮帮你爸爸,他非常需要这个角色。”
“宝宝,你爸爸被人污蔑了,这个人太过份了,你一定不能放过他,他该死,这些污蔑你爸爸的人都该死。”
“宝宝,这个人居然敢看不起你爸爸,年纪一大把了,仗着自己是什么老戏骨就可以看不起你爸爸了吗?他该死,宝宝,让他去死!”
一开始她只是让他去“拿”些东西而已,到了后面,她却开始让他害人性命了,但他不能不听她的,可是每次害人,他都很痛很痛。
他飘在她身边,一次次的叫她。
“妈妈,宝宝好难受,他们的怨气都缠在宝宝身上,宝宝好痛啊,妈妈,宝宝不想害人了妈妈……”
“妈妈,你看看我,你为什么从来不看我,你看不见我吗?”
“妈妈,我在这儿啊,爸爸已经很红很红了,妈妈……妈妈,我想你抱抱我,你抱抱宝宝好不好?”
“妈妈,我已经帮爸爸走红了,我是不是很厉害,很棒?妈妈?你为什么不夸宝宝?我看见别人的妈妈都会夸自己的宝宝的。”
“我被踩疼了,你看呀,妈妈,我好疼啊,妈妈,我不能伤害她,我会死的。”
“妈妈,我真的会死的……我不能伤害她……”
可是不管他怎么叫,怎么在她面前飘来飘去,她就是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的声音,而一旦他不如她的愿,违背了她的命令,那被机器搅碎的痛苦便会再度席卷而来。
他真的非常害怕。
蓬莱慢慢的将自己的手往回收,但手彻底收回来时,手上还缠绕着几缕凉丝丝的怨气。
这怨气并不是这孩子身上的,而是他害死的那些人的,这孩子就算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害死,身上居然也没有一丝怨气。
有的也只是悲伤,无奈,难过而已。
蓬莱想,或许他的母亲能看见他,听见他,也只会对这一团黑黑的扭曲而丑陋的小东西视而不见。
毕竟有哪个真心疼爱孩子的母亲能干得出那样丧心病狂的事来?
通过这小鬼的记忆,蓬莱已经知道这小鬼的所有经历,先前那女人只是让这个小鬼去掠夺别人的气运给秦黎,大概是看着秦黎在小鬼的帮助下走红得太顺利了,到了最后她已经丧心病狂到不把人命放在眼里了。
就算有人只是说了秦黎一句不好,她都无法忍受,要让这个孩子去夺了人家的性命。
反正那些人又不是她杀的,都是出意外而死的,所以她心理也没有负罪感。
可那些人无辜枉死,怎能没有怨气?
然而那些人是被小鬼害死的,所以那些怨气并不会对小鬼背后的人造成伤害,也只能缠在这可怜的小鬼身上,日日夜夜的折磨他,让他痛苦不堪。
小鬼老是想要母亲抱抱他,也是因为怨气侵蚀他的鬼体,他实在是太疼太疼了,他只是渴望一个安慰而已。
“是我看走眼了,你其实一点也不凶。”蓬莱蹲了下来,看着面前的小黑团,“你妈妈这么对你,你不恨她吗?”
小黑团静止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的抖动了起来。
他本是发不出人的声音的,但蓬莱却听到自己的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奶声奶气的细小声音。
虽然不能跟人一样说话,但他却很努力的模拟着人说话的声音。
“恨,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