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铺了鹅卵石的挽留小路,没有树枝梅花遮挡,凉亭中的一切都被两人看在眼中。凉亭正围着八九个男女,程笑姗在最中间,喘息得厉害,还有人轻拍她的肩膀给她顺气。其他人拿出她的斜挎包,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寻找气雾剂。还有人拿起她的衣服,将两侧兜里的里布都扯了出来。还是没找到气雾剂。“姗姗,你好些了吗?”
时舒心站在不远处打量凉亭内的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那张脸庞上一世她全部见过,听说他们几个玩得不错,程笑姗不至于会捉弄他们。最后,时舒心将目光落在了人群中的程笑姗脸上。这回她心中有怀疑,并非在听到程笑姗哮喘发作时第一时间救助。此刻的程笑姗抓着胸襟,嘴唇不断蠕动,额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乌青,喉咙里发出“赫赫”的艰涩声音。就跟上了岸的鱼一样。难道不是装的?可程笑姗是程家大小姐不是吗?气雾剂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应该随时携带?没带,也没佣人给她送?“姗姗!”
时舒心沉思被一声尖叫打断,眼见程笑姗呼吸越来越弱,她顾不上多想,拔腿追上了已经走到凉亭台阶的傅司祁。“让开,我会医术,我给她看看!”
时舒心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凉亭,中途路过绿萼梅还摘了些。揉碎梅花,让绿萼梅的香气从指缝间泻出,凑近程笑姗鼻子,让她嗅闻。时舒心意识到程笑姗有真正犯病的可能,她是一个医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逝去。时舒心右手捏着绿萼梅,半蹲下身从程笑姗同学手里揽过她上半身,左手在肺部穴位上按压,缓解哮喘发作的痛苦。在她沉下心来治疗时,再一次听到了上一世一样的声音。“你快放开姗姗!你这样乱弄,姗姗会死的!”
时舒心眼神一厉,猛然抬头,只见一大团阴影从上方冲她而来,她甚至感觉到了一股风!这一刻,一样的场景让她恍惚间回到了上一世!时舒心反应很快,身子后仰躲避,她一退,怀里的程笑姗也跟着后倒,好不容易平复的呼吸又开始加重。为了自保,时舒心也顾不上她了,起身后退两步避开。刚起身,那边便传出一声闷哼,与此同时,一道含怒的清冽男声传出。“你要想帮忙就去叫医生,而不是在治疗时帮倒忙!”
傅司祁挡下椅子,另一手抓住了挥舞椅子男生的右臂,疼得对方龇牙咧嘴,惨叫出声。“你、你是谁?”
程笑姗的同学们一来就由程笑姗亲自招待,粗粗和程家主、程大少见过一面便被带入花园玩耍,并未和傅司祁打照面。傅司祁俊朗的眉宇间浮现出一丝戾气,周身气质冷硬如冰,吓得一直生活在学校象牙塔的学生们大气也不敢出。“还愣着干什么?该叫人叫人,该打电话打电话。只一点,别影响她救人!”
他不敢想象,若让小家伙挨了实木椅子一下,会是怎样的场景。说完,他松开手,看也不看疼的面容扭曲的男生,直奔几步之外的时舒心而去。傅司祁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上上下下打量,确认她没被伤着,方才松了一口气。时舒心抬头看他,眼神第一次染上了依恋。她抿了抿嘴,大着胆子抱住了傅司祁的腰,轻声道:“我没事。”
傅司祁犹豫了一会儿,将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打。这是小家伙第一次抱他,一定被吓坏了。鼻翼间满是另一个人的松香味,时舒心被这股气息包裹着,粉色渐渐爬上了她的脸颊,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放开傅司祁,转而挽起了他的衣袖。要是她没记错,刚才傅司祁是用手臂挡住椅子的!看见线条流畅的结实手臂上呈现骇人的乌青,时舒心怒从心起,目光锁定刚才挥椅子的男生,抓起桌上的茶壶,重重砸在对方头上。“咔嚓!”
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响起,茶水、茶叶、血水顺着男生的额头哗哗往下流。“啊!你你你!你怎么能打人!”
“叫医生,快叫医生!”
同学们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慌得大叫。时舒心讥讽地勾了勾嘴角,清亮的女声在混乱的场面跟定海神针一样,清晰极了。“现在知道叫医生了?方才程笑姗发病时,怎么没人叫?”
瞬间,凉亭落针可闻,所有人表情极为相似,一阵青一阵白,精彩极了。他们能说好不容易来豪门同学家玩,不想因为程笑姗突然发病就匆匆结束吗?“舒心,你快来看看,姗姗又不好了。”
傅司祁扶起奄奄一息、浑身遍布青紫的程笑姗,眼中带着忧色。这是他好友的妹妹,他撞见她出事,不能放着不管。时舒心再次蹲下继续之前的动作。“我已经给程毅打了电话,他待会儿就到。”
经此一事,时舒心再次施救,总算没人阻止了。“沙沙沙!”
花园入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好似有很多人正往这边赶。傅司祁招手示意,“这儿。”
走到近前,程毅连忙拿出气雾剂,刚蹲下,他就看见妹妹睁开了眼睛,眼也不眨地盯着时舒心。他把气雾剂递过去,却被程笑姗推开。程笑姗抬头看着同学,方才她什么都听到了,没错过一丝一毫。“姗姗,怎么了?”
程毅觉得她沉默得不同寻常,怪瘆人的。人一醒来,时舒心便起身和傅司祁站在了一块儿,这会儿正给他的手臂舒筋活血。“回去我配点药酒给你揉揉,很快就能好了。”
傅司祁一低头,就看见她紧抿的嘴唇,他想安慰,时舒心下一句话就又出来了。“你下次别用手挡,可以一脚把人踢出去。”
傅司祁听话点头,“好。”
这时,两人旁边凑过来一个头。周子越轻轻吹了吹傅司祁手臂上的淤血,还不忘抬头冲他一笑。程家主上前拍了拍傅司祁的肩膀,冲两人笑道:“姗姗这丫头也太粗心了,气雾剂也能忘记带,这次多亏你们出手,不然姗姗就危险了。”
话音刚落,程毅扶着程笑姗过来,出言感谢。时舒心目光扫过那个挥椅子的男生,对方冷不丁和她对视上,当即低头不敢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