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芍在进京赶考的时候就曾宿在建福观一月有余,杨芍与明心法师下棋、论道、分析时政,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在杨芍金榜题名之后,被安排进兵部的时候,杨芍再一次来到建福观,又住了七天的时间。
这一次,明心法师就将自己的法器送给了杨芍,说是能够帮助他避一次难、挡一次灾。
果不其然,在仲秋节之前,杨芍就因是否出兵藩镇的提议与尚书万古大吵了一架,两人光口水仗就打了一个时辰。
杨芍一向稳重,不会当众反驳自己长辈,更何况自己的顶头上司,但是那天不知为何他异常暴躁,誓要与尚书辩出一个子丑寅卯来。
杨芍是主战派,万古主张怀柔,由此两人政见不合。
正因如此,这场口水仗被亿士良的爪牙看到,记录了下来,送到了亿士良的面前,于是杨芍被定为万古的政敌。
仲秋之宴,杨芍混乱中逃出来,路上遇到了惊慌失措的万莫忧,预感到万家即将遭遇不幸,就果断从城墙的狗洞里将他带了出来。
出来之后,杨芍用银子向乞丐换了两身乞丐衣服,弄花了脸,装作乞丐躲在东市,伺机逃跑。
因为杨芍在建福观住过,知道今日正是建福观每月一次的采买时间。
在等待船只的时候,杨芍看到了诏令,知道金吾卫一定会大肆搜捕万莫忧,不敢轻举妄动,直到看到建福观的船只来采买才火速上船。
杨芍明白,这是万家唯一的血脉了,虽然他与万古在对待藩镇的问题上有分歧,但是杨芍是尊敬万古大人的。
君子和而不同,这是他们与宦官最根本的区别。
万古是凭着自己的一身本领上阵杀敌才坐上这个位置的。正因为万古知道战争必将带来伤亡流血、民生苦难,所以才主张怀柔,以消解战争带来的灾难。
……
建福观的船顺流而下,两个时辰之后,就到达了建福观。
出了码头,一片郁郁葱葱之景象,这里的植被总是优于周围的植被,更显蓬勃生机,品类更多样。
向上爬九十九节台阶到达建福观的大门,此处多是银杏树,书上的果子已经成熟,落得满地都是,刚进院中,就闻到一股酸甜的味道。
这是白果的味道。
再往上九十九节台阶就到了三清殿,下方左右两侧各有殿宇,道法高深一些的道士就住在这里。
小道士带两人先梳洗了一番,又找了两套道士的衣服换上,这才带他们去最高处的建福观的观星亭去见师父。
从亭中俯瞰,一条大河奔腾不息,周围景致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明心法师身穿白色的道袍,白发、白须、白浮尘,好似世外仙人一般不染尘埃。
正在观星亭打坐的明心法师,感知到杨芍来到,缓缓睁开眼睛,微笑说道:“小友,别来无恙?”
“大师,久违了!”杨芍苦笑,施礼,然后拿出三清铃双手交给明心法师,“多谢法师的三清铃,先完璧归赵,正如您所预言,晚生确实躲过一劫。只是这个孩子……”
杨芍看向万莫忧,不想说残忍的话,但又不得不说,他摸着孩子的头,最终说道:“大师,他是万家唯一的骨血了,金吾卫正在大肆搜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也只有您可以救他了。”
万莫忧万般震惊,红着眼睛瞪着杨芍,“你说什么?你胡说!怎么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娘亲呢,我阿翁呢?他们都是无辜的……我要去找他们……”
万莫忧说着就要跑开。
明心法师好似预料到一般,只轻轻一抬浮尘,万莫忧就倒了下去,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