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都听师父的。”进宝心中的石头总算可以落地了,他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没有想到师父居然手眼通天,连这么隐秘的受贿都查的一清二楚!
刚好此时听到小奴前来汇报说,小郎君来了。
进宝立刻退出来,出了门才敢大喘气,急匆匆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亿公允是带着愤怒来的,自然没有注意到失态的进宝,也没看到他擦汗的动作,更没有听到进宝的问候。
他见叔父的第一句话就是:“叔父,宰相夫人自戕了!您怎么连个女人也不放过。”
亿士良听到宰相夫人死了,也是一愣,什么时候的事情?他还没有得到费谨的汇报。
随后他又觉得很委屈、又气愤,“兔崽子,她死了就死了,又不是我害死的!你冲我嚷嚷什么?况且她是罪臣的家属,本来就要杀头的,早死早投胎,你激动什么?”
“叔父,慧儿想见一面他的娘亲,我本来答应要安排他们见面的,现在怎么办?见尸体吗?”亿公允懊恼着,觉得自己无法跟慧儿交代,也无颜再见慧儿,内心焦躁起来。
亿士良简直要被气得吐血了,“谁准许你安排了?臭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人死不能复生,现在你要如何?”
亿公允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将亿士良没喝完的茶一口气喝完,才沮丧着嘟囔道:“我也不知道!”
亿士良一合计:正儿这么看重这丫头,倒是可以为我所用!
这个丫头现在还不能死,留她一命,干脆拿来牵制正儿,早点送到养心堂驯服着,也不失为一条妙计。
“正儿,明日起,你作为皇子的伴读去含英殿读书。为你们讲学的是何为,何太傅,全盛都最有学识的大儒,你学成归来,就算不考功名,叔父也可以为你在朝中争取一片天地。”亿士良胸有成竹。
亿公允立刻跳起来,正说着宰相夫人的事情,怎么就扯到自己身上来了,“我不去!叔父,您知道,我一向尚武,您还不如找一个神策军的将军来教我兵法,我保证不会让您失望!”
亿士良当即拍了桌子,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亿士良曾被派遣为神策军的监军,亲眼见到刀剑无情、血流成河,怎么会同意亿家的独苗涉险!
“就算你日后成为将军,也要上战场,战场上刀剑无眼,有今日没明天,你想亿家绝后吗?必须去读书!”亿士良态度坚决。
“我不去!我情愿去校场当个火头兵!”亿公允也不妥协。
亿士良微微一笑,拿出慧儿这张王牌,对自己的决定颇为自信,“慧儿这丫头毕竟是罪臣之女,只要我放出一点风声,就算我不杀他,皇帝能放过他吗?说不定还会治你一个包庇罪臣之女的罪名,治我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到时候,别说慧儿,我们也自身难保了。”
亿士良叹口气,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别以为皇帝对我多么信任纵容,他只是没有抓到我的把柄和罪证而已,一旦事发,我们都是皇帝的刀下亡魂!正儿,你要记住,叔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将来,所以不要再与叔父对抗了。”
亿士良说的情真意切,亿公允自然也被感动了些许,但想到慧儿的处境,还是有所担忧:“叔父打算怎么安置慧儿?”
亿士良想了想说道:“先送去养心堂吧,有红豆亲自教养,将名字改为穗儿,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什么甄相爷,自然也没有甄家的女公子,只有小宫女,穗儿,日后若是被哪位娘娘看中,收去做个侍女,便是她的福分,这样她才能活下去,明白吗?”
亿公允稍加思索,也同意这个办法,眼下只有先活命,这也是慧儿醒来后所说的第一句话,至少这个心愿,可以帮她达成。
亿公允保证好好读书,做个称职的好伴读。但还是向叔父提出一个要求:在自己有需要的时候,可以允许慧儿告假。
换言之,就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带慧儿出去玩。
亿士良最终还是同意了侄子的这个请求。
亿公允来到博雅堂,将慧儿母亲的事情如实告知,慧儿伤心欲绝,唯一的亲人就这样消失了,她感觉自己在这个世上了无牵挂,心生死志,但很快这种心情和想法就被甄拂晓的魂魄压制下去。
甄拂晓可不能死,她还有任务要完成,虽然慧儿成为了孤儿,可是现代社会的甄拂晓还有一大家子呢,怎么可能认输。
甄拂晓很快为自己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那就是向着那个遥远的皇后宝座进发,顺便帮慧儿一家和万家报仇。
甄拂晓问道:“我今日就要搬进养心堂了吧?以后我们还会经常见面吗?”因为慧儿在这里只能依靠这个正哥哥了。
亿公允点头:“会的,叔父已经答应我可以随时去看你,也可以将你带回来玩,但暂时不能出皇宫。还有一件事……”亿公允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犹豫着。
甄拂晓催促道:“说吧,还有什么比家破人亡更悲惨的消息吗?”
“从此,你只能叫穗儿了,麦穗的穗,以后也只能叫这个名字了,身份是养心堂的小宫女,父母为沧州流民,因逃难饥饿而死,你是被我叔父捡来的孤儿。”
甄拂晓苦笑:“穗儿,也好,名字也只是一个代号,叫什么无所谓。”
她心里想,只要让我在十年后完成任务就好,管她叫什么!
就这样慧儿被迫改名为穗儿,被亿公允亲自送进了养心堂。
养心堂全是还未成年的小宫女,要么是罪臣之女,要么就是外面捡来的孤女。
养心堂的红豆姑姑年约四十,负责教养这里的小宫女规矩、手艺、如何伺候主子,如何说话、做人,总之无所不受。
亿公允以为可以掌控穗儿的生死和未来,但他不知道的是,从穗儿进入养心堂、名字被写进名册之时开始,穗儿就只属于皇家,准确来说就是皇帝的私有财产,只有皇帝能毫无顾忌地决定穗儿的生死,决定她的身份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