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娴情绪激昂,早上起来便试了好久的衣服,她问林正则:“你妈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呀?她喜欢端庄的,文静的,还是活泼一点的女孩子?”
林正则看着上官娴,嘴边的笑意淡淡的,母亲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应该是最保守的那一种吧,最好能穿着最保守的洋装,做事一丝不苟中规中矩。虽然上官娴扮淑女的时候也很像,可是那明媚的眸子每每也会出卖了她。
林正则在衣柜里看了一圈,最后确定,上官娴根本就没有妈妈会喜欢的那种衣服,只能找出比较正式的洋装来,一套淡淡的橘黄色洋装,群里刚好到膝盖,上官娴穿着显得很大方,然后又给她拿了一双非常淑女的白色高跟鞋。
换上衣服的上官娴照着镜子看一圈,总要保证自己万无一失:“你妈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呀?”她有一点小紧张,第一次见林正则的妈妈,总归心里还是有点小期待的。
什么样的人?林正则苦笑一下:“等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开车中途林正则在花店停了一下,上官娴选了一个漂亮的花篮又加了一个果篮,让林正则一手提一个,这才进了疗养院。
林正则的亲生母亲算起来,已经在这个疗养院住了十几年了。十几年的时间,女人逝去的不光是青春,生命,甚至还有意志。如果是正常人,只怕在这里呆久了,也会变得不正常,何况是个本来就受了刺激的人呢?
上官娴一开始是兴高采烈的,但一走进医院,还是被那种奇特的感觉感染了。医院很大,院子里有很多病人由护士陪着在走来走去,有些病人经过上官娴和林正则的身边不停的对他们傻笑,上官娴觉得有点恶心,退到林正则身后。
姜雅的病房在六楼,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林正则每年来这里的次数不多,可是这么多年加起来也算是很多次了。上官娴跟在他身后,只感觉气氛很是诡异,心里很不安。
走廊里有护士在穿梭着,经过一些病房的时候上官娴听见了一些尖叫,十分刺耳,终于到了目的地的房间,林正则推开门进去,上官娴跟着他,一进去就看见床上坐着一个女人,形容枯槁,目光呆滞。
很久以后上官娴回忆到那时候的震惊,都会觉得自己是在那次会面下被迫长大,并接受懂了一点东西,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枯黄的女人,无法再迈出一步。也是那时候她明白了林正则一直的坚持是正确的,是她一直太小了,不论是身体还是心。
姜雅
在来休养院之前,上官娴想了很多林正则的妈妈可能会是什么样子的,她见过很多长辈,很会得人心,根据多年的经验……她心目中的林妈妈应该跟以前见到的贵妇没有什么区别。
肯定是一丝不苟,穿着正装,浑身散发华贵气息的妇人。这类的女人呢,平时待人很严肃,心目中最讲究就是礼仪了,只要什么都规规矩矩的来,对她显示应有的尊重,时不时的说几句好话,加上上官娴本来就显赫的家境,应该不难让她喜欢自己。
可是没有见到人之前,总归也不能下定论,因此上官娴很是纠结了一阵子,有点担心有点期待又很忐忑,心中早已经准备了一箩筐溜须拍马的话,等着见到他妈妈的时候使用。
林正则打开门,上官娴跟在后面,见着了那个坐在床上的女人,那一霎那,她愣住了,完全不敢相信,林正则的妈妈,竟然和她想象的,差了这么大。
眼前的女人一点也不像贵妇人,倒是像上官娴家里的阿姨一样。蜡黄的脸色,充满皱纹的眼角,整个人都很干瘪,她穿着竖纹的病号服,简直像是马路上的清洁工人一样。气质什么的就更别提了,农村妇女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吧?这个女人,像是被病魔折腾的失去了生命的光泽,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光——已经快要灭了一般。
现实与想象差距太大,上官娴以为走错房间,不再向前,心里盘算着,难道这真的是林正则的妈妈?不会是真的吧?
可是林正则一脸平静,他拿着花篮和果篮走进去,放在床头的柜子上,那女人也不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林正则走进来,她的眼睛一直追随林正则,上官娴依然站在门口,林正则放下篮子就回头看她:“怎么不进来?”
上官娴这才反应过来,不敢在脸上显示太震惊的表情,便笑嘻嘻的也走了进去,一边陪着笑着说:“伯母你好,我是上官娴,你叫我小娴就好。我和林正则哥哥早就认识了,可是现在他才带我来见您。”
林正则的妈妈依然没有回答,黯淡的眼睛落在上官娴身上一下,就又移开,转到了林正则身上,上官娴没得到她的反应,稍微有点尴尬,继续企图活跃气氛:“伯母,我前几天才从C市来A市,就立刻来看看你。”
她站到林正则身边,伸出小手指去勾了勾林正则的手指头,林正则侧着脸看了她一下,握住她的手。
林正则的妈妈直直的看着林正则,林正则也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直看着她,她好像又瘦了,四十多岁的女人,却像是迟暮一般,一点精神都没有。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门就开了,一个护士走了进来,二十多岁的样子。
显然她是认识林正则的,一见到他她就微微笑了下:“哎,林先生又来看姜阿姨了啊。”
听见这个护士小姐的声音,姜雅突然回头,仇恨般的盯着这个护士,眼光极其凶恶,像是要把她看穿,吴欣倒是不在意,笑着看林正则。
林正则为上官娴介绍着:“这是我妈妈的看护,吴欣。”上官娴对着吴欣笑了一下,吴欣也对她点点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正则却没有为吴欣介绍上官娴。
姜雅的手抓紧了床单,吴欣笑着走过来说:“要到吃药时间了,我是来给姜阿姨拿药的。”
“我妈妈最近怎么样?精神状况还好么?”例行公事般,林正则随便问问。
“哎呀,这个怎么说呢,还行吧。”吴欣拖着声音回答,上官娴听的很不爽,“主要是她呀,不愿意吃药,有时候怎么哄都不行。”
“她精神状态不好,还要麻烦你了。”林正则客气的说。
吴欣将配好的药放在桌上,姜雅往床里面缩了缩,别过头不看吴欣。
“那是肯定的,我们做看护的嘛,就是要好好照顾病人,又是沈阿姨介绍来的熟人,我怎么会怠慢呢?”吴欣笑着说,又指了指往床里面缩的姜雅,“你看她这个样子,唉,每次吃药都要花我好些功夫,有时候啊,真的是什么方法都用上了,还不知道她愿意吃不呢。打吊针也是的,如果不把她绑起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趁你不在意的时候拔了针头就跑了,每次抓她都要花我们很多时间。”
林正则面无表情的听着,可是握着上官娴的手却紧了紧。
“绑起来?”上官娴倒没有林正则这么好的修养,一听要绑人她就炸毛了,“你们随便把病人绑起来?搞笑了吧,你们这是医院,她是病人,你们是要照顾她,为她治病,竟然能随便把病人绑起来?你NND想不想活了?”
上官娴一急三字经都出来了,吴欣没想到林正则不说话这个小姑娘竟然这么能说,这最后一句话让她憋红了脸,气势也一下子下去了一截:“这位小姐……你是什么人……医院就是这样做事的,我们一直是这样……也是为了病人长久考虑……”
“我是什么人!?还轮不到你来管!长久考虑?我看长久考虑这样的医院早就该倒闭了吧?”林正则握着上官娴的手温柔的捏了她下,示意不要再说,上官娴便闭了嘴。
“咳咳,”林正则咳嗽打断他们,“那个,吴小姐,麻烦你把医生找来,我想和医生谈谈,我会看着我妈吃药的,你不用担心。”
吴欣被上官娴的话冲的脸色很是难看,林正则要支走她她倒也宁愿就走了,立刻转身出去了,出去之前还瞪了上官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