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入四营者,赏金十万,赐银牌一面!勇冠三军者,赏金百万,赐金牌一面,金玉腰带一条,宝剑一口!”
陈仲尧深深吸了口气,此次朝廷对四营的重视属实是出乎他的意料,原本看起来十拿九稳的事,在如此重赏下,变数横生!
他的双拳握紧,手臂上青筋蔓延。
场边闸门缓缓拉起,一名乌铠武士走入场中,手中长枪锋芒毕露,枣红色的枪杆几乎有一人高。走到中央,武士倒转长枪向下一挫,枪尖毫不费力地穿透沙地,稳稳立在身旁。
“击败四营成员者,方有机会继续挑战。”陈仲澜给场下跃跃欲试的少年们泼了盆冷水。
身着华服的公卿家少年们,自幼长在温室里,对于闪着冷冽光芒的武器并不熟悉。对战斗的唯一印象还停留在拿着木棍和同伴或者老师比比划划。
但场上武士冰冷的目光和雄壮的肌肉,任然无法阻挡少年们心中的热血。
“我先来!”
一位身形健硕,满脸粗犷的少年佯装豪气地从看台上一跃而下。一边走一边将外衫脱下,露出还算像样的肌肉。
场边的士兵们有条不紊地给他披挂上皮甲,再递上一副护肩和兜鍪。
那少年脸色通红,眼里散射着骄傲的目光。在他的视角,无数出身比他优越的同龄人,哪怕是两位王爷,都只是在场边喝彩。万众瞩目下,像个爷们般踏足沙场,不可谓不自豪。
穿戴整齐,他从旁边的武器架上提溜了把钢刀,在手上把玩翻飞了一整,拨开守阵的禁军,屹立在场上。
“这小子没了。”楚乔微微叹息,但还是瞪大了眼睛,不愿意错过一招一式。
“一寸长一寸强,对方明显是耍枪的高手,还自顾自的选了把短兵。”陈仲尧在一旁补充到,“再加上那小子脚步虚浮,基本的腰马都没练好,拿什么和对面久经沙场的老兵对抗?”
话音刚落,场上就响起一阵嘘声,之间那少年狼狈的栽倒在地,而对面的乌铠武士则像铁塔般稳稳矗立。
“胜负已分!”陈仲澜见此,大喊道,“败者退出圈内,有意者继续上场!”
“我!”
“还有我!”
见同伴狼狈下场,其余少年按捺不住,一时间五六名少年跳入场中。台上的少年们也齐声呐喊助威,在这一刻,他们似乎同仇敌忾,要为刚才的失利找回场子。
场上士兵们开始变阵,随着盔甲间的摩擦声,他们迅速分割出五个场地,又有四名乌铠武士站在其中,微风吹起他们甲胄上翩翩飞舞的披风,如同不可逾越的战神。他们肃然伫立,仿佛那些义愤填膺的少年在他们眼中只是不值一提的蝼蚁。
不出意外,场上再次多出了五名狼狈哀嚎的少年。
原本火热的看台迅速进入一片死亡般的寂静——在那些世家少爷眼中,上场的那些所谓的军营好手,只是几下就像死狗般被人提溜了出来。而打倒他们的武士,连步法都没变过,甚至连基本的“枪势”都没有摆出来。
尴尬,几乎掩盖不了的尴尬出现在恒王寿王脸上。自大唐问鼎天下初年,名门望族猛将辈出,习武的风气遍及九州,而后则天女皇开创武举,这时寒门子弟方能勉强抗衡世家。
谁能想,国家承平日久,世家子弟已经如此不堪?整天饮酒作乐,于温柔乡中醉生梦死,任凭家传的宝剑在昏暗的库房里生锈。当初奏响破阵乐,不顾一切举着利刃跟着秦王马上夺天下的将军们,要是得知自己的后裔如此不堪一击,恐怕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吧?
陈仲尧显然也没料到这群家伙如此不争气,看着两位王爷和自己二哥阴沉的脸色,踌躇了片刻,打算站出来。毕竟这丢的,确实是自‘家人们’的脸。
“我来试试吧。”
李觉年摁下一脸懵逼的陈仲尧,云淡风轻的走向场地中央。
一边的谢斌想拉住李觉年,但被后者侧身避开。随后李觉年走过窃窃私语的观众席,冲寿王恒王作揖后,走向演武场。
陈仲澜眯着眼,默默地看着李觉年,他敢保证,皇亲国戚里绝对没有这么一号人物,但是——他看向一脸震惊的陈仲尧,这家伙一定与自己的弟弟脱不了干系。看着那单薄的背影,再看看他面前魁梧得仿佛像一堵墙的士兵,如果能私下交谈的话,陈仲澜一定不会让这小子去丢脸。
无数的目光聚焦在李觉年身上,这让他不仅脸色有些通红,走向演武场的步伐僵硬起来,连脊梁上仿佛都压了座大山。见李觉年到来,外圈的士兵整齐的排开,但藏在兜鍪下的目光里还是透露出了鄙夷之情——毕竟李觉年身材修长,但体格却单薄。
几名士兵围了上来,示意李觉年将长跑脱掉换上甲胄。
“谢谢了,但我不想穿这种东西。”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一片寂静中,李觉年这番话让场上的人听得清清楚楚。特别是之前狼狈下场的人,听了这狂妄的话,自然是一个个脸红脖子粗。
“这家伙,是来搞笑的么!”陈仲尧低声吼道,脸色有些扭曲。他可比谁都清楚,这可是真把式!一个不小心出个人命都是正常的。而李觉年却这般不知好歹,属实让他气急。
“陈将军?”寿王玩味似的望向陈仲澜,眼里颇是调侃之意,“这小子可是坏了规矩?”
陈仲澜死死盯着场上的李觉年,眉头皱成川字,仿佛没听到一般,古井无波的脸色变幻着,最后哈哈大笑起来,“无伤大雅!两军交战,准备不充分之事时有发生,不穿就不穿吧!”
不仅是寿王,连恒王也愣住了,从小到大,陈仲澜的性子一直平稳且极重视规矩,换句话来说‘古板’也是个不错的形容词。但在这万众瞩目下,却是放声大笑,而且毫不在意演武的规矩,莫不是露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