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月娥终于还是没熬过她的生日,积年已久的病症短时间内再一次爆发,这一次来的更突然、更迅猛把一个正当青春的女子折磨的只剩一口气吊着,以至于吴神医也束手无策。
多年以后胡哉还记得郑月娥病发前的那段时间,一直和小丫头忙着给他做鞋子,一年四季的鞋子,长靴、短靴、登云履。
她没日没夜的画样、纳鞋底、绣鞋帮,在病发前的一天晚上一共赶制了三十几双鞋子,足够胡哉穿上好几年。
胡哉见她做的辛苦好烟劝说她注意休息,每一次郑月娥只是冲他痴痴地一笑,眼神中饱含无尽的不舍与万般的凄凉。
温柔的说上一句,“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日后小郎君穿上妾身纳的鞋子,就像妾身陪在小郎君身边一样走得踏实,走得稳当,走的轻快。”
为了保证每一双鞋子穿在脚上都能合脚、舒适,每到缝合之时都要胡哉不厌其烦的试上一段路程,但凡胡哉露出一丁点不适的表情,她都要拆了重做。
胡哉痛恨,痛恨自己个为何没有早点瞧出端倪,没有早点发现她的病情,没能阻止郑月娥没日没夜的辛劳。
他一直无法原谅自己,始终认为郑月娥的病发乃至离世皆是因他而起,皆是他一手造成,又一次失去唯二的挚爱。
即使后来吴神医把所有的真相告诉他知晓,胡哉仍旧活在痛苦的自责当中,他用自己的薄情和小聪明,欺骗过、伤害过一个对他至情至义的好女子。
这个甘心被他欺骗的女子,她生前的容貌和他们在一起的过往,以及女子临终前的告白和叮嘱,时时浮现在脑海中,时时出现在眼前,宛若昔人犹在。
他始终不曾忘却那天告别时的情形。。。。。。
那天,一家老少甚至连家里的厨子、佣人都围拢在郑月娥的病床边,望着气若游丝的郑月娥众人嚎啕大哭。
郑月娥虽贵为富家小姐,大小心地纯善,无论是对自己的家人,还是对家里的仆人,她从来都是以礼相待,从未颐指气使的指使过谁,也未曾对谁发过脾气。
谁家若是有了难处或需要救急,她知道后总会悄悄的伸出援助之手,像是温暖和煦的春风于无声中纾解别人的困难。
如果有谁犯了错,她也仅仅是不言不语、眼含热泪的望着对方,看到心地纯善的小姐伤心流泪,哪个不心疼,哪个还忍心再犯错。
所以,郑月娥在郑家乃至整个郑家家族中都有莫大的好名声,知道她的人提起郑月娥的名讳来都要抱拳冲西北方向恭敬一拜,甚至有些规矩大的人还要先净口再说出她的名讳。
这么好的人说没就没了,哪个不心疼、哪个不难受,特别是大老王和小丫头更是哭得死去活来,昏厥过去好几次。
小丫头就不消说了,自打被父母卖进郑家就陪伴在郑月娥身边。却从来没拿她当丫环使唤过,完全把她当做亲妹妹看待,衣食住行和她一样,两人整日形影不离,也就是这几年小丫头年岁大了,两人才分开来住。
至于大老王,别看平日里跟谁都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哪怕当着郑关东也敢大喇喇的放臭屁,唯独对郑月娥那是一万个敬爱,他的这条老命要不是小姐收留,早就死于那年的疫病,这份恩情他怎能忘记。
“大家伙都别哭了。”郑关东见自家闺女冲他摆手,赶忙喝止住众人,“月娥有话要说,大家伙都安安静静的听着。”
郑月娥在胡哉和郑夫人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声音微弱的说道,“大家伙都别难过,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们,我还有些话要对父亲说,诸位就先。。。。。。”还没说上一句话,郑月娥剧烈的咳嗽起来。
“大家伙都出去吧,有吴神医在这你们小姐不会有事的。”郑关东听自家姑娘有话对他说,立即把大家伙轰赶出房间,胡哉也在其内,只留下老两口在房间里。
胡哉和众人站在台阶下焦急的等待,他有好几次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撞在青砖地面上,若不是大老王安排几个小伙计盯着他,估计这家伙脑袋上要多出好几个大包。
几个小伙计搀扶着他,大老王在一旁抹前胸、摸后背,胡哉这才喘息过来,情绪稍稍平稳一些。
众人在台阶下等待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郑关东夫妇俩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一众丫鬟婆子赶忙上前帮忙,老两口晃晃悠悠的来到胡哉面前,眼睛像得了红眼病。
郑关东悲痛的说道,“贤婿,进去吧。。。。。。”,说着话郑关东忍不住哽咽住了,胡哉明白郑月娥喊他进去。
胡哉强挺着往里走,两条腿都打摆子了,几个小伙计架着把他送进房间,留下夫妻二人共叙临别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