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简再也笑不出来了,她只能低声回答,“哦,菲茨威廉,这是个好机会,那你就去吧,我希望你旅途愉快。”
斯特林先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拿起帽子起身告辞,简送他到门口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又说道,“简……请你千万不要生我的气,而且,你要等着我回来,等我回来,我将……”
简这一次又笑了出来,但也只是微笑点头,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等他回来,回来向她求婚么?今天他错过了这次她几乎肯定会答应求婚的机会,到了下一次,她还会接受他的求婚么?
史密斯小姐听简复述了斯特林先生来访的全过程之后,毫不客气的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简小姐,我觉得斯特林先生现在选择避开,不失为明智之举,但既然他这次没有向你求婚,那你就有必要做好心理准备……”
史密斯小姐的话突然断了,简却已经想到了,“史密斯小姐,你是想说,斯特林先生很可能不会向我求婚了么?”
“确实有这个可能,”史密斯小姐在“可能”上用了重音,忧心忡忡的看着简。
察觉到女家庭教师的表情,简笑了笑,“史密斯小姐,你放心吧,昨天我想的是假如今天斯特林先生来求婚,我就答应他,但现在,我却没有感觉到多少的痛苦,你应该和我一样为此感到高兴,这说明我确实没有彻底爱上他。”
简的这种认识在第二天得到了进一步巩固,这一次登门拜访的是泰勒太太,而她身负重任,斯特林夫人请她来劝说勒弗罗伊小姐离开自己的儿子。
简本来不知道这位太太登门的原因,不过她一开口,她就明白了。
“勒弗罗伊小姐,斯特林夫人其实对你有很好的印象,不过请你听我一句话,以你的家世财产,确实不足以攀上斯特林先生的。”
简一言不发,结果给泰勒太太造成了恭听她教诲的假象,于是她继续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斯特林家是绝对的高门大户,菲茨威廉先生又是独子,他的妻子自然是要挑各方面最优秀的,基德敏斯特男爵小姐虽然相貌差了点儿,但不论家世,还是财产,都是非常出众,最重要的是,如果斯特林先生想要从政,他必然需要来自男爵家的支持;当然,谢尔曼家也能带来那种支持,但谢尔曼小姐只有一万镑的财产,相貌上也没什么优点,所以她只能排在男爵小姐之后;而伍德汉姆家在曼彻斯特有庞大的产业,作为唯一的继承人,伍德汉姆小姐大约有七八万的财产,而且她也很漂亮,要不是斯特林家并不太在意财产,她也不必屈居在第三位上。”
“相比这三位小姐来说,勒弗罗伊小姐,你又有什么竞争力呢?”
简虽然坐着,却早已神游天外,泰勒太太所说的,她都早已知道而且想清楚了,她此时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傲慢与偏见里卡苔琳。德。包尔夫人去找伊丽莎白谈话那一场,她也很想像伊丽莎白那样来几句反唇相讥,话到嘴边,却还是忍住了。
于是简只是笑了笑,“泰勒太太,多谢你跑这一趟来告诉我这些消息,不过我不知道你所说的那些,与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勒弗罗伊小姐,”泰勒太太急了,“你难道不明白,斯特林夫人不会同意你做她家的儿媳的。”
“泰勒太太,我想你一定知道,在婚恋问题上,小姐们一般没有什么主动权的,”简依然不慌不忙,“说起来,斯特林先生能够在众多小姐中选上我,我除了觉得荣幸之外,其实也挺惊讶的。”
“正因为如此,勒弗罗伊小姐,假如斯特林先生要向你求婚,你一定不能答应他,”泰勒太太大概是以为简松口了,赶忙又说道。
“我不敢那么做,”简依旧微笑着,即便她知道自己对于斯特林先生,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仍然不会随便授人口实,“您刚才也说过,斯特林家和我家门第悬殊,因此,像他那样身份的人,承蒙他提出要求,我似乎只能答应。”
泰勒太太的脸色变了,“勒弗罗伊小姐,这么说你是不听我的劝告了么?”
“泰勒太太,你已经来劝说过我了,你的好意我当然心领,不过我觉得,斯特林夫人要想如愿,还不如好好劝说她儿子。”
“勒弗罗伊小姐,”泰勒太太沉默良久,才突然露出了笑意,“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想必也知道,假如你接受了斯特林先生的求婚,可能会有什么样的生活在等着你吧。”
“斯特林先生还年轻,所以才会迷恋上你,一旦他意识到和你的婚姻是多么大的错误之后……勒弗罗伊小姐,到时候请不要抱怨当初没有人提醒你。”
简这一次没有反驳,相对于之前的对话,她反到觉得泰勒太太这几句颇为合情合理,于是她也就不再坚持,感谢泰勒太太来提醒她,又答应会好好考虑一下,这位说客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史密斯小姐偷听了这谈话的整个过程,简本以为她要评价些什么的,但是她只是嘲讽了泰勒太太几句,觉得她完全是借机讨好斯特林夫人,至于斯特林先生,则压根儿没有提起。
于是简又回到了深居简出的日子里,对于社交圈的主要消息来源,是安德鲁牧师送来的短信,除了向史密斯小姐诉诉衷情之外,牧师也会告诉勒弗罗伊小姐有关她的那个流言的最新传播状况。
这消息每天都有,牧师当然不会嚣张的每天都派仆人过来,但两位小姐已经成功的把杰森太太笼络了,这位厨娘很喜欢史密斯小姐,因而乐于在她的婚事中出一把力,她每天都要出去采买全家的食物,可以顺便把牧师的短信捎回来,当然,这对她还有个好处,安德鲁牧师几乎隔几天就会给她一英镑作为答谢。
除了牧师之外,简没想到的是,经过这次的事件,她居然终于交上了到伦敦以来的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女性朋友,威尔克斯小姐充分的发挥了她的热心肠,她每三天给简写一封信,向简报告最新的消息。
事实证明,斯特林先生及时离开伦敦,虽然给简带来了麻烦和痛苦,在他自身,却是一个不错的决定,伦敦的社交圈本来指望能看到这位“达西先生”出丑,但他却躲开了,而绯闻所涉及到的那位小姐却没有几人见过,这消息也就渐渐冷却下来,几天之后就变成了谢尔曼小姐和伍德汉姆小姐的彼此争执,人们反而对当事的一对男女丧失了关注的兴趣。
威尔克斯小姐还有一件喜事,虽然她不想把这归功于勒弗罗伊小姐,但事实上,那天在肯辛顿花园目睹了伍德汉姆小姐的言行之后,威尔克斯先生终于难以忍受了,偷窥并把别人的私事嚷出来说明这位小姐品行有问题,而她那歇斯底里的模样也使她在别人心目中的良好形象荡然无存,总而言之,威尔克斯先生终于告诉自己的妹妹,他要重新考虑妻子的候选人了。
对于威尔克斯先生的这种转变,简当然乐见其成,并且在回信中恭喜了威尔克斯小姐终于如愿以偿。等威尔克斯小姐的第四封信送来之后,她哥哥已经找到了新的对象,是劳伦斯家的远亲斯托克顿小姐。
这封信还告诉简一个消息,谢尔曼小姐和伍德汉姆小姐的彼此争斗也已经告一段落,整件事情差不多就要过去了。
022 纠缠
斯特林先生在距离上次见面一个星期的时候,寄了一封信给简,发信地址是在德比郡的某某镇子,信在路上耽搁了四天后被送到了道蒂街。这实在是个大胆的举动,在这之前,他们还没有公开通信过,那些斯特林先生送来的短信和便条,都是由他家的仆人负责跑腿。
信没有按习惯写在信封背面,细密的字母单独写了满满一张纸,字迹有些潦草,还有不少涂改,这大约可以证明,写信人是如何的心事重重。
斯特林先生先是汇报了一下自己的行程,简不关心这些,他应该能想到,于是简单到四月某日到了某地之类,既不说沿途景色,也没说他们拜访了什么人。
剩余的就都是斯特林先生的个人情感表述了,当简看到他说自己一离开伦敦就后悔了,心里还真是有些激动。
斯特林先生后悔的内容,自然就是那天没有向简求婚,据他所说,斯特林夫人在听到那消息后其实很愤怒,在他记忆中,甚至不曾见过母亲有如此的怒火,这使他觉得不安和痛苦,以至于丧失了原有的判断力和行动力,并忽视了应该在这个可怕的时刻,给予同样受到伤害的女子以应有的慰藉和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