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一盏灯下。地上两个人身影狭长。
“原来郡主也相信神机预言之说?世上许多人沉溺于此,更有因之落入骗局…”
流帆神情淡淡的,不一会儿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怎么了?”
流帆指指灯,里面燃烧的劣质蜡烛冒出黑烟。他嗓子细腻,就怕这个。
“走吧走吧…”绛带着他快走几步。
这阵人流清净。绛道:“你说的是。不过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用了何种占卜法。那样的大族人家,也许真有密术可循。”
可过了一会儿,她又道:“罢了。今晚之后,我们回去泉先,少沾染外面的世界。”
流帆听出不对:“郡主这两天心情不定?尤其是看待空桑人,仿佛又好奇,又避忌。是有什么大事吗?”
“你看出来了?”绛勉强笑笑。
“我前天去给郡主抚琴,郡主都没认真听…”流帆是挂记绛受伤主动去的。结果绛那天毫不避讳展示了自己毫发无损的手臂。
“我…”绛和他并肩走,漫无目的:“我是看那个空桑王,确实不易。那些人当面以命诅咒他,还能谈笑风生。不仅不记仇,还背地里不辞劳苦替他们安排生计…不为一己虚名。我,若像他们那样,早不知死几百回了。”
“郡主?”
绛忙摆手:“我说的不是海皇。”
流帆知道:“郡主到底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我。”
这阵人群来往密集。
流帆望着她:“郡主在来泉先之前,有亲朋故友吗?”
绛默然。
“不是故意打探郡主伤心事。实不相瞒,郡主是唯一一个单凭听就听懂那曲《天平》的人。我这些天总在想,郡主从前是什么样子的。”流帆道。
绛还是不说话。
流帆并不追问。他只道:“我当初发现这曲谱的时候,旁边就刻录着寓意。时与柔情,两不消逝。此曲对乐师的技艺要求很高,我当时是好强心切才练会了。但直至最后,都未能懂。两个不同的人,如何做到琴瑟和谐,长久相伴?难道不吵架也不拌嘴?后来听郡主所言,豁然开朗。”
“那就奇了。你是如何演奏的呢?都说乐师心中无境,则手上无谱。你未曾化生,没有过心爱之人,是如何演绎人间柔情的?”绛终于把她的困惑说出。
流帆笑:“其实,我是将此曲想象成我与乐。岁月中相伴,温情冷暖。事实也是,只有我的琴永远能奏响心境。再无其它。”
“哦,原来是这样…”
飘来一阵烤肉香。是城里猎户打来的山珍,让人馋虫大动。
绛在席上没吃多少东西,现在也觉饿了:“你想吃点烤肉吗?上次那笙带我来吃过。特别香。我看你今晚宴上都没怎么用。”
流帆平时甚少食用荤腥。不过一看绛眼馋,他笑道:“好。”
“那你在这等着!我去买!”绛知流帆怕烟熏,将他留在原地。
来到烤肉摊前,这里人满为患。因为地方窄,根本没有桌子,许多人都是站在路边狼吞虎咽。
他俩一身干净素雅,也像普通人那样站在大道旁。流帆问:“郡主也要这样吃吗?”
“怕什么的,大家不都这样。”绛现在特别开心。
她买了鹿肉,兔肉,还有山猪。和流帆一起走到角落,对面开动。没有餐具,只能用手抓。不一会儿,盐巴,香料,还有热乎乎的油脂,都沾在了嘴角上。
“哈哈,乐师大人!…”绛取笑。她耳边的明月珰,在夜晚的光影里熠熠生辉。
流帆向来以文雅著称。他知道绛在笑什么:“呵呵,被郡主看见没关系。回去可千万别拆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