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谢青鹤在这个记忆世界里,经历的日子也才不到两个月。这里边耽搁的多半都是他做过春梦之后,被谢青鹤强行调整日常、勒令睡觉之后的经历天数。若伏传没有陪伴刘娘子的要求,俩人很可能两个月之内就能出去了。
现在伏传大着胆子求了一句,谢青鹤居然就真的答应了下来。
怀胎十月呢!就这么硬生生地陪着么?
伏传心中感激得不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只会放软声音轻喊:“大师兄。”
谢青鹤却不喜欢听他说什么感激的话。什么“若需要我为大师兄做些什么,绝不敢推辞”。我若不答应让你留下来陪着亲娘,叫你做些什么,你就要推辞了?
谢青鹤翻身上了屋檐,说:“晚课之前,我会回来。你好好陪着刘娘子吧。”
不等伏传再说什么,谢青鹤已跃下院墙,消失在长街尽头。
和入魔时一样。
虽是记忆中的世界,细节却很完善,没有一丝荒谬与不切实际的感觉。
谢青鹤入魔的次数太多,对这种小世界可谓驾轻就熟。
身边没有小师弟跟着,他各种骚操作就毫不顾忌地使了出来。离开刘娘子居住的别馆之后,谢青鹤寻了僻静处,指诀轻捻,口中默念咒文,顿时显出身形。
显身之后,谢青鹤先在附近的客栈长订了一间房,充作落脚之地。
既然要长住近一年,跟小师弟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见得多了,谁都不自在。白天他就自己找地方修行休息,晚上再去守着小师弟就行了。
照例还是嫌弃客栈铺褥太脏,谢青鹤又花钱雇了客栈后厨帮忙的妇人,使其帮着置办新的被褥、负责屋内洒扫。有钱能使鬼推磨,不到半天时间,谢青鹤的房间就布置得整整齐齐。
书案上摆上了笔墨纸砚,香案上燃着合香,懂事的掌柜还把自家的老琴贡献了出来。
琴也不算特别的好,但确是一把祖传的古琴。
谢青鹤感谢了掌柜的厚待,奉上了厚厚的红封,并约定退房时一定原物奉还。
当天下午,闲来无事的谢青鹤去买了新的琴弦,给古琴重新上弦,调了调音,到傍晚时分,客栈附近就听见了古拙悠扬的琴声,从客舍之中断断续续传来。
谢青鹤看着炉中袅袅散开的烟气,缓缓按停了轻颤的琴弦。
心弦已断,琴音何续?
谢青鹤将丝布覆在琴上,别人家的老琴总得爱惜着些。
弹什么琴呢,榻上歪着吧。
一直歪到帮厨的三娘子来送晚饭,谢青鹤给了三枚铜板做赏钱,饭钱自然是柜上另外算。
三娘子欢天喜地,麻利地将几碗菜端出来,又要伺候谢青鹤斟酒添饭,谢青鹤客气一句,三娘子便懂事地退了出去,只说吃完了将碗筷放在门口,或是送水时来收。
谢青鹤笑道:“晚上就不必来送水了。”
三娘子秒懂。哎哟,豪客么,晚上是要出门吃花酒的呀!看上去仙风道骨一位老先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老不休。人不可貌相!天底下男人都一样!
三娘子关门离开,谢青鹤低头剔鱼刺,第一块鱼肉还没吃进嘴——
有人穿墙而入。
在这个记忆小世界里,能穿墙进来的,自然是魂体状态的伏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