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虽凶,可却有气无力,刘年听得出他的外强中干。
不是那日抢夺刘年饭汤的张爷,又是何人?
甬道内的火把照旧摇晃着,映得张爷的影子飘忽不定,犹如无根浮萍。
借助火把的微光,刘年也看清张爷此时的状况。
他身上有多条鞭伤,许多已经结痂,还有一道崭新的伤口。
想必以张爷的身体素质,在如此高强度的作业下也无法承受,在换取食物时白白挨了鞭子。
刘年也能看清张爷的脸。
和其他劳工并无二致,突出的颧骨,深陷的眼眶,踉跄的脚步还有瘦削的身体。
刘年想象不到前几日还在他面前威风凛凛的张爷,此时竟然变成这样。
他甚至有了一瞬的恍惚,忍不住感慨时移世易,世事变迁竟然如此之快。
张爷一声怒喝,刘年不在乎,可坐在甬道内抱着饭碗休息的其他劳工却打了个冷颤,没有吃完喝完的连忙一口干了,吃完喝完的连忙将碗舔的和镜子无二。
“我说过,以后跟着我,我保证你吃饱饭!”张爷说着话,眼睛却盯着刘年身后的黑暗里。
刘年察觉到张爷的目光和话中不足的底气,轻道:“你想吃我的饭?”
刘年的声音很小,就他和张爷能听见。
张爷眼眶里冒着绿光,噔噔上前几步,一把攥起刘年的衣领,他怒瞪着刘年说:“这是你的本分!”
刘年默默地盯着张爷的眼睛,直到张爷感觉莫名其妙,正欲发狠惩治他,却不料刘年伸手将其拍开,道:“好啊,我这就把我的饭给你。”
刘年转身又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碗汤。
那碗汤一出现,矿洞内所有的劳工竟将目光悉数移到刘年手上,在黑暗中绿油油的,像是草原中栖身暮色的群狼。
甬道内似乎顷刻间便被饭汤的味道填满,哪怕这碗汤放在外界,不过是谁都看不上眼的泔水。
“给我,快给我!”张爷低吼催促。
他怕这些劳工蜂拥而来。
张爷可不信他昔日残留的余威,可以震慑的了这些面对食物的饿鬼。
刘年轻声笑笑,随即将手微斜,本就盛不满的饭汤化作清亮的银线,落到地上,炸开,被岩土吸收。
已经饿疯了的张爷,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刘年的碗上,眼见饭汤一点点落下,张爷虚弱的身体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跃而起,落到刘年脚边,大张着嘴巴。
可却一口汤都没有喝到,借助微弱的火光,张爷反倒看清了刘年那张清秀小脸上的可怜。
“你找死!”张爷怒起。
自尊是人最宝贵的东西,但有时候,没来由的自尊心,又是最可笑的东西。
相比于后知后觉意识到刘年刻意将饭汤撒在地上,自己像狗一样扑过去抢食的侮辱,更让张爷难以接受的是刘年脸上的可怜之色。
可怜我?
凭什么?
几天前你还在我面前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喘,今日竟然敢可怜我?
张爷怒瞪着眼睛,干枯苍白的脸上血管凸起,愤怒狰狞。他一把扯在刘年大腿上,五指做鹰爪状凶悍发力,可刘年完全不为所动。
张爷尤不死心,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于是继续使劲,直到五指作痛,他才意识到他的双手抓住的不是血肉,倒像是一块岩石!
他怎么可能知道,刘年的身体经过多日的淬炼,已经吸收了太多的血气,再加上没日没夜的打磨,此刻身体素质早已远非常人。
况且白雪山庄弟子的鞭打,也让刘年的身体养成了卸力的本能。
张爷含恨一击,比外门弟子的鞭子可弱了太多,在刘年眼里微不足道。
刘年大腿发力,促使肌肉隆起,登时便撑散了张爷的手。
“不,这怎么可能?你到底……”张爷抬头惊愕道,他后半句话还没说完,便被刘年一脚踢在下巴上。
嘎巴一声脆响回荡在甬道里,张爷的脖子拧了一个恐怖的角度,两只眼睛外突着,充血,活像个吊死鬼。
他就这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