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要继续混了,你这身形确实不符合我们的要求,下次带着斧头来耍耍吧。好么就能破格录用。”
“行,行。”
阿金第二次真带着斧头去了,当着众人的面打完,兵长却说不怎么样。他三番五次去,好长时间才闹明白,这名额有限自然竞争激烈。金石城里的工头们,就是倒着贴钱都要把家里人送上去,哪怕战死也别烂在这贫民窟。胖哥儿不再执着。他有时会收到兵营里的通知,被叫去耍斧头或教大家一些基本功,无偿的也算是为国出了血汗。那年兵长生辰宴,营中又发来通知要阿金去表演,也算是给即将出行的战士们诸位。“师傅,别再去啦,他们是笑话您呢!”
“我不觉得自己是笑话。”
胖哥儿憨笑着道。媳妇为他扣紧了上衣,轻轻抚摸自己绣上去的“金虎”。“早点回来。”
“知道。”
他带着几个垂头丧气的徒弟出门,连哄带骂着远去,最后一干人等嘻嘻哈哈消失在夜色中。“那日金虎见门前有一头凶兽,顿时回房操起斧头。”
为了让表演更加精彩,金家武馆地人特地加了念白和鼓点,还让主角戴上了凶狠的鬃毛面具。胖哥儿在渐强的击打声中回旋,鼻息在木壳子下变得湿润,还有股酸味。“金虎朝那凶兽劈去。”
他感受着一招一式的力度,抛起两柄斧头时心脏悬起来,接住两柄斧头时落定。鼓点渐重渐急,原来灵魂的归处,早就被自己牢牢握在手中。这个男人开悟的瞬间,身形和斧形竟是合二为一,出招和力度行云流水。台下静得可怕,每双眼睛都盯着那孔武有力的男人看,仿若看到战无不胜的天神。群体里有人哭了。他们想起来,金石城需要这个东西,但谁也说不清楚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金虎哇呀呀叫着,再挥那两柄斧,砍断凶兽头颅!”
“哇呀呀呀!”
大鼓定了,他的叫声却还在震动。营中仍是一片寂静。大汗淋漓的金虎摘下厚重的面具,带着几个徒弟给大家鞠躬,憨笑着挥动斧头。“金石城的战士们,要活着回家!”
仍是一片死寂,大家面面相觑,直到有个常伴兵长左右的人冷笑出声。座间的讽刺和嬉闹声爆发了,说到底这是一出戏,主角还又丑又憨的。“斧头英雄,哦哦,斧头英雄!”
“再来一个啊!”
胖哥儿默了半晌,拱了拱手,下台了。他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所以跟着的徒弟们不敢吭声。直到出了营地,胖哥儿才一把夹住两柄斧头,哈哈笑开了。“饿了吧?师傅带你们吃馆子。”
“师娘给您钱啦?”
“有点积蓄,有点积蓄。”
“嚯!师傅长能耐啦!敢藏私房钱!”
阿金带着徒弟们去了金石城最好的客栈,要了一顿夯实的涮肉,他在心里暗下决心从此要更加专注勤奋。再过五年拿下左右两边的铺子,开间正式的武馆,像师傅一样参加比赛、夺得“天下第一”的招牌!“嗝。”
“师傅,您怎么啦?”
“没事,吃,吃。”
胖哥儿只是愣神了,他捏着就被猛饮一口烈酒,在这辛辣的后坐力中清醒了。“你们看到兵长了吗?”
“好像……没。”
“他是寿星,怎么不在场呢?”
阿金挠挠面颊,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不知怎的,他望着那蒸腾的涮锅,隐约间看到师傅狰狞作画的模样。那不是疯狗的符文,留着圆寸头的胆小鬼胖子看得清清楚楚,他画的是熊熊燃烧的烈火,中间有一面水牛皮大鼓,九百个怒目修罗围绕着它逞凶斗狠。“我要回家……”他踉跄了几步,朝家的方向奔跑,脑袋一片空白。“师傅!”
徒弟们忙追上去。一干人等到了家门口,阿金站定后哽咽出声,汗毛倒竖。现在是三更半夜,家门却是虚掩着的,是不是进贼了?胖哥儿握紧斧头,冲了进去——“啊!”
进屋的一刹那,他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