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签契宣布了两件事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顾家不是第一次雇人帮忙,不管是顾家人还是村里人,一个个都驾轻就熟的走完了该有的流程。农忙时节村里就连半大的娃娃都会下地帮忙,只是他们能力有限,只能帮着拾取稻穗,送饭送水之类。顾家为了求快求稳,雇佣的全是壮劳力,当然对那些家里实在困难的也多有关照,将女人雇来帮忙做饭送饭,让她们也能有一份算不上丰厚,但也能补贴家用的收入。顾家每日中午管一餐饭,也算是给帮忙的村民节省回家吃饭的时间,这样对大家而言也是双赢,毕竟有些人家自己家里也是有地要收的,不能就一直把粮食放在地里不管。在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麻婶子和周家自从与秦月夕交恶之后,也曾试图想要被顾家雇佣赚些外快,不过从没有一次成功过。次数多了也就不好再觍着脸凑上来,自会自取其辱罢了。不过这回或许是工钱太过丰厚的缘故,麻婶子就动了心,硬是逼着她家男人再来试试。只是当那男人过来排队的时候,就被人用言语给挤兑走了。至于周家,不过是一对孤寡母子,不管是周老太还是周昌平都没有二三两的力气,自然也更不可能被选中,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家兴高采烈地签了契书,而他们的牙都要被咬碎了。还有一对母子也没有参与进来,就是李含母子俩。当初李含被岳闻樱派来的人胁迫,不得不做了背叛秦月夕的事,就虽然事后并没有被追究什么责任,甚至秦月夕还救了李母,但他们也无颜再面对秦月夕,面对顾家。所以即便是李含是有把子力气的壮小伙子,他也没脸来应征,只是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也被秦月夕看在眼里,但她并没有对此表现出特别的留意和关心。不管是谁,都应该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付出代价,麻婶子和周家暂且不说,李含和李母至少还会为自己做过的错事认真反省弥补,那么就此给他们一个机会也不是不可以。秦月夕走到正在记录的的青雅身边,附在她耳边叮嘱了几句,青雅便将一张空白的契书给收了起来。明日的秋收队伍里,应该能看到李含的影子吧。秦月夕心里默默地想着,随即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了。在签完了所有的两种契书之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好在村民们都自带着火把,把村口照得灯火通明的,倒没有影响到签契的顺利进行。青雅将最后一笔写完,便将笔搁下,只待晾干墨水,就把契书收到木匣中放好。“少夫人,所有的签契已经完成了,契书在这儿,请您过目。”
青雅稍等了半晌,将最后一张契书放进木匣子盖上盖子,双手呈给了秦月夕。“好,既然大家该签的都签好了,那就散了各自回家吧,明日一早秋收正式开始,可不要忘了时间。”
秦月夕并没有将那些契书再翻出来看过一遍,这些契书都是一式三份的,分别在村民、雇主和里正手里。空白的契书是自家拟好的,负责誊写的又是以细致耐心出名的青雅,秦月夕对村里每家每户的田地数目也跟里正核对过,不怕有人会虚报。她只是摆手然青雅把木匣子拿好,就宣布大家可以解散了。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了,还有几个实在激动的围在秦月夕身边,连连说着祝福和感激的话,最后还是徐里正出面,这才让他们都离开了。徐里正留到了最后,他一边看着顾家的下人收拾桌椅,一边由衷地说:“顾少夫人,今日这粮种一事,徐某是真没想到您能分文不取,实在是件功德无量的事,徐某着实佩服至极。”
“徐里正谬赞了,月夕也只是顺手做了件力所能及的事而已,若不是今年光景还不错,能打下不少粮食来,我也不会逞这个强。”
秦月夕笑着谦虚了一句。若不是曾经冷硬的心被顾家人一点一滴地给融化了,她也不会管着一村子人的闲事。至于什么做好事不留名,或者倒贴便宜给别人占之类的事就更不可能会去做了。“无论如何,徐某也替整个村子的老老少少再次谢过顾少夫人。”
徐里正居然对秦月夕拱手作揖,神情也是十分真挚。“徐里正,您毋须多礼啊。”
秦月夕双手虚抬,却还是受了他这一礼:“您今日也是多方奔走传递消息,十分辛苦了,那就请早些回家休息吧。”
送走里正之后,秦月夕看着跟在身边的青雅,还有几个打着火把的下人,又看着面前隐没在夜色中的菜地,心下一阵轻松愉悦。秋季是收获的季节,她努力了这么久,在迎来收获的时候才知道这种感觉有多快乐。“明天,就要开始了。”
她喃喃自语着,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往前走着,就算现在还有人在暗中窥伺着,给她的生意设下各种阻碍,但对她而言都不能阻挡她继续前进的脚步。这一夜村里家家户户的灯都亮了好久才熄灭,秦月夕带来的两个喜讯确实极大地鼓舞起了村民们的热情,以至于这个让这个沉寂了许久很是清冷的村子,仿佛提前过年了一般,到处都充满了喜庆。秦月夕这一晚睡得极好,还做了个梦。梦里是连天的红高粱和玉米、金灿灿的小麦,颗颗饱满浑圆的黄豆如金豆子一般堆了满仓,这就是她想看到的仓廪足。梦醒之后,她的鼻端似乎还能闻到粮食的香气,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一捧一捧粮食滑过的触感。“这样丰收的喜悦居然比赚了大把的金银还让我更为欣喜,实在是很不可思议的事。”
她从床上翻身坐起,隔着屏风看向那张空无一人的软榻。若是在这个时候,这份喜悦能跟他一起分享就好了。秦月夕抬手捂上胸口,那里跳动的节奏似乎快了一些,“扑通扑通”的声音震耳欲聋,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这一种声音。她……有些想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