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纯把右手从兜里伸出来。
寒风从指间溜过,几片冰凉落在掌心。
冷冽的触感过于短暂,不过一瞬,便是潮湿。
她又把手掌在羽绒服上搽了一下,插回口袋里。缩了缩脖子,迎着雪低下头,在风雪中往地铁站走。
苏城不是一线城市,这个时间点,地铁上人不多。
晏纯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她拍了拍黑色羽绒服上的水渍。
然后又在微信上联系演员,告知对方拍摄提前。对方弹回一段语音,晏出点开一听,语气不屑又憋火。
都是打工人,何苦相互为难。
晏纯抿直唇线,平复几秒,回复近乎讨好的言辞。
揿灭了手机屏幕,地铁飞驰的呼呼声音灌进耳朵。
晏纯双眸失焦,盯着对面的车窗上自己素净到几分苍白的脸。
一瞬间的恍惚
原来已经三年了,逃来这座城市一晃就是三年。
仅三站,晏纯下了地铁。
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8点10分,她不由地小跑出站。
冒着雪跑了近半公里,晏纯停在一条巷子口。
她大口喘气,白色的烟雾在从唇边溢出。脸上一片冰凉,晏纯用掌心贴在上面。
隔着风雪,晏纯眯了眯眼。
所幸,苏瑾玉苏老师的旗袍店的招牌还亮着,她松一口气,开始缓下步子往巷子里走。
苏老师的手工旗袍店是晏纯上一年偶尔闲逛发现的。店铺极小一爿,藏在偏僻巷子里,和高端完全挂不上边。
但苏老师手工制作的旗袍件件精致,绣工一流。
颇有几分扫地僧隐隐于市的意思。
虽然晏纯自己没有找苏老师定制过旗袍,但她钟情一切小众,独一的东西。所以,这家店晏纯一直作为自己的心头私藏。
苏瑾玉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皮尺,正盯着衣架上挂着的一件暗红色毛呢旗袍。
苏老师?晏纯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唤了一声。
苏瑾玉这才回过头,老花镜一推,明眸善睐的脸上荡起笑意,是晏纯啊。
嗯,苏老师我来取旗袍,我们拍摄提前了。幸好今天晚上你还在店里。
提前到什么时候啊?这大晚上的下雪还跑来,冷不冷?
苏瑾玉放下手里的皮尺,朝晏纯走近几步,拍了拍她肩上的雪粒子。
没事不冷,提前到明天一早了,我们老板说雪景拍视频好看。
你们老板真是的,周末休息天还让你一个小姑娘这大冷天跑出来。
我们老板可会压榨我们了。晏纯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心里话。
你的那件我收起来了,我上楼给你去拿啊。
苏瑾玉的店铺共两层楼,一楼迎客,二楼储物。
好,麻烦苏老师了。
不麻烦。
苏瑾玉转身,踩在木制楼梯上,传来嘎吱嘎吱的响声
晏纯站在店里,抬头盯着玻璃门外的雪。
雪势渐大,絮般的雪在灯光下旋转,好似扑飞的点点清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