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不是。〃那苗人连忙解释道:〃但是,这个人还重伤了达召〃
〃他不成气候,每天只知道说大话,目中无人,被重伤了也是活该,没死,已经算是运气了!〃苗玉不给旁边的人留一点面子,无情的驳斥,语气愈发严厉起来,她的身份可能真的有点不寻常,下面的苗人唯唯诺诺,不敢还嘴。
苗玉喊过自己带来的一个苗人,道:〃小心背起他,走。〃
这个苗人应该是苗玉的心腹,二话不说,轻轻把我扶起来,架在背上。这样一来,周围的苗人不敢说话也不能不说了,三四个人连忙就围上来,全力劝说阻止。
〃让麻杨婆来跟我说话!〃苗玉看着我后背依然不停渗血的伤口,眼神愈发的冰冷:〃你们胆子大了,是谁在跟你们撑腰!离了九黎,不把我放在眼里!〃
那些苗人彻底被吓住了,一个个低头闭上嘴巴。苗玉对背着我的苗人挥了挥手,道:〃走!〃
〃等等!〃亦甜一直没有说话,但是这时候从人群后面快步走了过来,挡在苗玉面前,道:〃你知道把他放走以后,会有什么后果?〃
〃世间这么大,人那么多,就容不下他一个!〃苗玉抬手把亦甜推到一旁:〃你想拦我,就先把我杀了!〃
亦甜怔了一下,可能拿苗玉也无可奈何,背着我的苗人开始飞跑,很快就从包围中逃脱出来。我们也没有什么目的地,就是跑,一口气从这里跑出十几里,苗人体力悠长,速度始终不慢,我们在一片沙地停下来,我的半截身子已经快要瘫软了,走都走不动,心里很佩服老刀子,受了比我更重的伤,仍然一直在坚持。
〃放下他,你退到一边去。〃苗玉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又看了雷真人一眼,雷真人不傻,看得出苗玉一直都在维护我,颠颠的绕到沙地那边。
等到两个人都离开,苗玉从身上掏了几个小包,一一打开了,把里面的药粉混到一起,道:〃有我在,你的伤不要紧。〃
她的语气,还有那种悉心,都让我越来越感觉,这肯定是我熟悉而且难以忘怀的一个人,但是为什么,我始终回想不起来了?我之前的生活一直都是平凡平淡的,苗玉这样的女孩子如果在小盘河村附近,又进入过我的生活,我不可能想不起来。
苗玉给我上药,药力一发作,伤口上难忍的痛楚就减少了很多,但脑子却越来越模糊,渐渐的陷入了一种浅浅的昏沉里。偶尔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还能看到苗玉一动不动的守在我身边。
〃我知道,你还是要走的。〃苗玉双手托着腮,之前对下面那些人的冷漠又看不到了,她睁着大眼睛,不管我能不能听到,像是自言自语道:〃我不拦你,依然会等,你是一条龙,我就抬头望着你飞,你是一条鱼,我就低头望着你游,不管你走到什么地方,我一直都在等〃
第一百四十三章 深入虎穴
苗玉的话语如同呢喃,我听的若有若无,但是她守在身边的时候,我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和安全,渐渐的就睡了过去。
等到我醒来,天已经亮了,苗玉的药有神效,身体恢复的很快,脊柱上的伤口被细心的包裹起来。我一抬眼,已经看不见苗玉,只能看到雷真人百无聊赖的坐在旁边抠脚。
〃她走了,留了点药。〃雷真人见我醒过来,解释道:〃叫你安心,伤很快就会好,不碍事的。〃
〃她去哪儿了?〃我一翻身爬起来,对这个突然出现又感觉熟悉的女人,我心里满满的都是疑问,本想找她谈谈,但是一觉之间,她已经悄然离去。我颓然又坐了下来,她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也无法去找。
有了这次教训,我和雷真人更加小心,能不抛头露面的时候就隐忍低调。两场秋雨一过,冬天就要来了,河滩的冬天很冷,不会再有雨水,寻找无根水的希望又渺茫了很多。我的心不静,一直在惦记小九红的事情。我一路打听,想知道,又怕知道,我怕突然听到她已经嫁到鲁家去的消息。
我的这条命,是她苦苦哀求,拼着跟红娘子翻脸,才勉强救下来的。我永远都忘不掉她离开时那张流满泪的脸庞。我不想让她守着一个不想嫁的人哭一辈子。
活鲁班和排教都是河滩上有名的势力,结婚那样的大喜事很早就传开了,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打听的清清楚楚。他们定的正日子,是在腊月初九,我算了算,还有两个来月。
连着奔波了这么多天,跟老蔫巴的约期也快到了,我们两个开始朝回赶。老蔫巴很少在白天露面,我和雷真人在当时约好的地点等了一天,第二天刚一擦黑的时候,就看见老蔫巴风风火火的出现在视野里,身上背了一个小包袱。
一个月没见,老蔫巴还是一脸迷糊相,不过精神抖擞。他一见我们就咧嘴笑,雷真人专门带了点酒,老蔫巴喝的高兴,哼着小曲,把身上的小包袱抖落开。他对那些草草木木比任何人都熟悉,这一个月里头,不仅仅找到了紫独活,而且还顺带着刨来不少上好的老药。
〃老蔫巴,有什么打算?是准备回家吗?〃
〃想回家啊,老想了。〃老蔫巴蹲在地上,捧着酒瓶子,道:〃这一路回去,老远了,俺就怕走到半道上,再被什么人逮住,不可能谁都跟你心眼恁好吧。〃
〃那你怎么办?〃我心想着老蔫巴虽然只是株老山参,但是比大多数人还讲信用,有心帮他一把,可眼下全都是事,走也走不开。
〃没事,到哪儿活不是活?〃老蔫巴咕咚喝了口酒,老脸蛋红扑扑的:〃俺也不寂寞,闲了跟村口的大树唠唠嗑,逢着赶集了还能看一群大婶子扭大秧歌,这嘎达啥都好,就是坏人忒多,看的俺多少次都忍不住想削他们。〃
我知道老蔫巴说的肯定是混迹在河滩上的那些旁门左道,平时做买卖不择手段,那也没什么办法。老蔫巴厚道,但是雷真人就鸡贼的很,如果说要从茫茫河滩上找什么东西,老蔫巴绝对比我们更有效率。趁着老蔫巴喝的晕乎乎的,雷真人就跟他套近乎,让他帮忙去找无根水。
〃行啊,那都不是个事儿,反正就是帮你们跑跑腿呗。〃老蔫巴一口答应下来,这个年头,不管是人是鬼,能保留心里的一份纯真和做事的原则,已经很难得,值得交往,老蔫巴喝饱了酒,道:〃约个时间呗,咱还在这儿碰头?〃
〃不行了。〃我算算日子,过上两个月,就是活鲁班和排教联姻的日子,我心里堵的慌,知道那肯定危险,但自己不能不去:〃到时候打听打听桑园岭,到那儿找我们。〃
〃打听道儿,俺最拿手,走了哈。〃老蔫巴打着饱嗝,把小包袱留给我们,滴溜溜的就朝远处走了,一边走一边哼着:〃我的家在中原,大河滩上啊,这里有老的小的,一群流氓啊〃
老蔫巴一走,我和雷真人又陷入了茫茫没有边际的寻找中。雨水完全绝迹了,天气越来越冷,我一路寻找,一路把身上的命图磨练的更坚韧,圣域人数量少,但命图是极大的依仗,否则不可能横行这么多年。条件愈艰苦,那种磨练就愈有效,一直到进了十一月,我又强壮了很多,就算遇见旁门里普通的硬把式,也足能对付。
十一月,河滩上飘起了入冬第一场大雪,我忍不住了,行程中不由自主的就慢慢的朝桑园岭的方向走。距离婚期还有段日子,但是鲁家人已经开始提前准备,整个桑园村张灯结彩,都是三四丈高的大原木搭起来的灯架子。活鲁班和排教联姻,肯定有别的目的,他们想把婚事搞的隆重盛大。我一直徘徊在桑园村附近,每每望见村子里忙碌的人,我眼前就会联想到大婚当天,会是怎么样的盛况。
我不能放下小九红,算起来,其实和她前后也没有见过几面,但有的人,哪怕只在生命里出现一次,也足以刻骨铭心。我知道大婚当天,桑园岭里旁门汇聚,会是一场盛宴,对我来说,那儿是一片死亡之地,只要我敢进去,可能就无法再出来。雷真人劝我忍辱负重,我犹豫过,却始终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能屈能伸大丈夫,可是有些事情如果忍下去,那就不是男人了。
日子就在徘徊中一天一天过去,我打定了主意,能不能带走小九红,我根本没有任何把握,但我至少要让她看见,我来了,要让她知道,她对我付出的,没有白费。老鬼,爷爷,弥勒,大头佛,那些曾经保护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