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拨也抱了下拳,笑着安慰林冲道:“林教头尽管放心,有柴大官人荐书,诸事无忧啊!”紧接着,他忙又压低声音道:“烦请教头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回禀管营大人。少时大人便要唤你前去点视,要打一百杀威棒时,你只消说一路上多有病痛,未能痊愈,我自在一旁你替周旋,保你无事。”
“有劳差拨大哥!”林冲再次抱拳拜谢。
“不谢!不谢!”差拨笑道,随即收了书信并银子,径自离去。见差拨去了,林冲胡乱往地上一坐,禁不住摇摇头,暗自叹道:“有钱能使鬼推磨,钱能通神,此话当真不假啊……”
再说差拨拿了书信和银子出了牢房,不觉一阵暗笑,自在心里面嘀咕道:“这林冲倒还算识时务!”不过,这厮差拨一点也不厚道,林冲托他送十两银子与管营,他半道里便暗自扣了一锭,只是拿了五两银子并书信来见管营,还笑着报禀道:“这里有林冲孝敬您的五两银子,还有柴大官人的荐书……”
“哦,是么?”管营轻笑了两声道:“向来只是听闻林冲刚正不阿,从不趋附强权,不想这厮也会……端的是传言有误啊!”一边说着,他一边取了柴进的荐书来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刚正不阿顶个屁用,能当饭吃么?”差拨在旁晃着头笑道:“他林冲若不是这么个犟脾气,何至沦落到此?――不过,我看那林冲长得豹头环眼,微颔虎须,双目有神,实非等闲之人,他日必将迹,一步登天啊!”
“他林冲不迹,与你我又有何干系?”这时,管营已经读完柴进的荐书,接上话来:“我倒是担心啊,林冲可是个烫手的山芋……”
“此话何意?”差拨忙问。
“你想想,林冲是因何沦为阶下囚的?”管营皱着眉头道:“――还不是因为高俅高太尉,如今他林冲来了咱们这了,究竟是福是祸,一时还说不清楚。”
差拨忙又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唉,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走一步算一步了!”管营叹了口气道:“虽说他高太尉位高权重,但他远在汴梁,千里之遥,自然比不得柴进。这柴进家中藏有太祖皇帝钦赐的丹书铁券,又与咱们府尹大人深交,若是违了他的意思,恐怕你我的日子都不好过……”
“对、对,此话在理,在理啊!”差拨立即点了点头。
“所以呢,”管营接着又道:“看在柴进的脸面上,咱们对这个林冲要客客气气,多多照顾才是。”话到这里,他立即吩咐了下去,让人去唤林冲过来点视。
另说林冲独自在单身房里闷坐着,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过来唤话,心中难免不安起来。忽听得一牌军来唤,他立即爬了起来,一路跟着牌军来到了厅前。
只见那管营坐在堂上,官威十足,唤道:“你可是新到的犯人林冲?”
林冲跪在堂下,拜道:“回大人,小人正是林冲。”
管营道:“且起来回话!”
“谢大人!”林冲抱拳回道。
林冲起身,管营一看,见他果真豹头环眼,虽说一路风尘、满面污垢,可仍然是英武不凡,非比常人。一时感慨,管营心中不由暗暗赞道:“真乃堂堂相貌,一表人才啊!”然而,刚过片刻,他这厮便又板起了脸,训起话来:“太祖武德皇帝曾留下旧制,但凡新入的配军须得杖打一百杀威棒,虽说你林冲原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不比常人,但太祖旧制在此,本官亦不敢违背――左右,快与我将林冲拿下,准备杖刑!”
“回禀大人,”林冲慌忙跪下,又抱拳道:“小人在路上感染风寒,迟迟未见痊愈,乞盼大人怜悯,暂且记下,容日后再打。”
那牌军先前得了差拨吩咐,这时立马接上话来,道:“禀大人,我看林冲面黄肌瘦,四肢乏力,不像说谎,想必定有重疾在身,望大人宽怜,权且先记下这顿打。”
管营道:“既然如此,那暂且先记下这一百杀威棒,等他病愈之后再打。”
“禀大人,”差拨也适时插上话来了:“看守天王堂【注解1】的犯人时日已满,我看林冲为人敦厚老实,正好可以令他前去替换……”
“也好,也好!”管营点头应了。于是,就大堂之上押了贴文,交由差拨去办理交接。
谢过管营,林冲回得单身房里取了自己的行李,便跟着差拨径来天王堂。然而,到了天王堂一看,这哪需要办什么交接?那差拨只是叫林冲按了一个手印,又叫他将行李被褥往土炕上一扔,一应诸事就这般轻易搞定了。
这时,只听得那差拨道:“林教头,你看我替你周全得如何?这看守天王堂的差事十分轻松,是牢城里最省气力的,只需早晚烧香扫地便可,许多犯人还挤破头皮要来此处呢!”忽然间,他冷笑了两声,又道:“林教头,不瞒你说,你看看那些犯人,整日从早做到晚,要是敢偷懒耍滑,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们。还有那些不通情理的,一股脑地全给扔进水牢里,叫他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听了差拨说了这些,林冲直觉得头顶麻,后背脊梁骨也凉了,但他还是苦笑了两下,抱拳道:“多谢差拨大哥眷顾,林冲感激不尽!”
闲聊片刻,林冲又取了三五两银子,告求差拨将他颈上的枷锁去了。
这厮差拨想着又有银子赚,何乐而不为呢?便立马报与管营,将林冲肩上的枷锁去了。
自此,林冲便在天王堂里住下了,整日里只是烧香、扫地,倒也清闲自在……
………【第092章 谦和书屋】………
再说那薛霸和董二人,押解着林冲径到沧州府衙交接过后,便来到城外驿馆寻了两匹快马,一路之上也不敢耽搁片刻,快马加鞭,星夜兼程赶回东京。不出几日,他们二人便到了开封地界。
然而,距汴梁城仅十余里地时,这薛、董二人却不再急着赶路了,而是不由地都勒住了缰绳。看到路边的小酒肆,他们跳下马,将马拴在树上,便大步走了进去。
刚一入座,薛霸便高声喊道:“小二,切两斤牛肉来,上一坛好酒,再来两个下酒菜……”不过,这厮声音虽大,却没了往日里的那种霸道和蛮狠,让人明显感到他有些中气不足。
酒菜很快便上来了,薛霸独自斟了一杯酒,一口干了,砸吧了两下嘴,他便对董道:“董大啊,我们哥俩这次回来,到底……到底是生还是死……”
“唉――”董那厮长叹了一口气,却不说话,只顾倒酒猛吃,一杯接着一杯。
“董大,你他娘的别光顾着吃,倒是说话呀?”薛霸有些不耐烦了,在桌下使劲踢了董两脚。
“你叫老子说啥?”董被那薛霸一踢,心中十分不爽,他一下子跳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