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课,一本笔记朝她抛来,她回首望去,见他正收拾课本,随口丢来几句:
“整堂课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痴呆得像个中风老人。”
“喂——”她张口正想说些什么。
“先走了,笔记有空再还我就可以了。”他潇洒地摆摆手,独自离开教室。
不需要感到意外的,他这几天都是这样。
以往的这个时候,他已经巴在她身边,净说些让她强烈想将他剁成碎片由窗口丢出去的混帐话,她时时刻刻都觉得,只要能甩掉他,要她短寿十年她都甘愿。
可是,当她真正得偿夙愿,却又为什么没有想象中来得开心?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她竟有股冲动,想喊住他——
喊什么喊呀!她懊恼地蒙住脸,想起自己和庄克群有约。
言仲夏当然知道她现在有护花使者接送,也识相得很。人家都那么配合了,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对?
像颗泄了气的皮球,她懒懒地趴靠在窗台边,由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目送言仲夏走出校门。
坦白说,言仲夏人缘极好,不像她,黑白两道全得罪光了。只要他想,多得是朋友愿意亲近他,不论同性异性,他实在没必要独来独往。
可是他对谁都客气有礼,保持距离,从不与谁深交,一直以来只肯亲近她。而她,这些时日却只顾着和庄克群出双人对……
他孤独的背影,看起来好寂寞,彷佛被世界遗亡——
情绪来得太突然,难言的酸楚痛觉揪住心房,她没来得及思考,人已冲动地飞奔下楼。
“方——”正欲叫唤,张望的眼冷不防地定在校门边、成了双的形影。
是方燕。
他正低着头,状似专注的与她交谈。
娇柔的方燕,站在他身边,很有小鸟依人的美感。
从很早以前,她就知道方燕对他有意思,知道他们颇有交情,数度央求她穿针引线。
她一直都没答应,理由是:“拜托,你别被他的外表骗了,认识他这么久,我相当清楚这家伙有多卑劣,缺点多到用卡车都载不完,没看到我讨厌死他了吗?要真和他在一起,你一定会后悔的啦!”
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潜意识里,她觉得虚有其表的方燕,配不上言仲夏。
她不认为,言仲夏会看上肤浅虚荣,空有一张脸蛋的方燕,不想他被骚扰,相识十余年,她比谁都清楚她这堂妹有多让人受不了。
为此,方燕对她相当不谅解,并且认定了她会百般推诿,不惜抹黑中伤言仲夏,是因为她自己对言仲夏也有意思,怕言仲夏被她抢走。
或者,真是被刺激到了,会和庄克群交往,其实赌气意味强过一切,早早和言仲夏撇清关系,免得往后被说得更不堪入耳。
她一直都以为,向来眼高于顶的方燕,从不将周遭爱慕眼光当一回事,对言仲夏应该也只是三分钟热度,没几天就退了,没想到她这回看来倒挺认真的,痴迷程度连她都讶异。
人家一个是风雅才子,一个是似水佳人,搭配起来的画面是多么相称,美得如诗如画——
他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方歆默默退开。
不需要了,不需要了……
可笑的罪恶感,他不需要的。
抛开短瞬间的错觉,她知道,就算少了她,他也永远不会寂寞。
第六章
后来,方款总算知道,那天他们两个在谈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