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儿想起许家恒,鼻头一酸连连点头,好不容易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叶儿,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来!”玉顺强打精神,收拾起桌上的画,装作很平静的样子。
柳叶儿和翠菊告辞,玉顺看着她们走远,脚下忽地一软瘫坐在榻上。多少年了?她有多少年没这样恨过许老爷?原以为这个人再也不会在她心里掀起波澜,没想到她始终没有逃出他的魔爪!他可以摆布自己,但他不能操控她的儿子!怎样才是对许家恒好,没人比她这个做娘的更清楚!
玉顺躺在榻上,仿佛回到多年前的那个晚上,红烛闪烁的新房是她心头挥之不去的噩梦。她的夫君,为了强占她使诈害得孙记粮铺险些关门,明知自己嫁给一个这么卑鄙的人,还要装出一幅毫不在意的样子,安慰父亲她会过得很好。
新婚的那段日子,称为地狱都不为过,面对那个人无度的索取,她就像个行尸走肉没有思想没法反抗。不仅如此,两房夫人的冷眼嘲讽更是让她生不如死。她整天怀疑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除了能让家人安心,她活着和死了没有分别。
许家恒的到来救了她一命,许老夫人对她宠爱有加,就连那个男人也收敛了许多。玉顺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她的人生不再是一片灰暗,仿佛看到了前方温暖的光芒,指引着她走出低谷。
阮氏的突然示好很虚伪,她不是看不出来,只是在这孤立无援的时候,多个姐妹总比多个情敌好。阮氏挑唆她跟碧珠争宠,利用肚子里的孩子上位,但她本就不想和谁争,也不想理那个卑鄙无耻的男人,巴不得利用这个机会彻底远离纷争。
许老爷再三碰壁自讨没趣,时间久了,也就没了当初的热乎劲儿,他重回碧珠的怀抱,对这个浑身长刺的新宠充满了无奈。玉顺成功赶走了最讨厌的人,全心全意照顾尚未出生的孩子,阮氏也不提什么姐妹情了,平时看见也装没看见,在她眼里,玉顺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甚至有些怒其不争的意味。
玉顺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她只想带着孩子平静地过完下半生,不管是男是女,她都会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这个孩子。她知道,如果生下来的是女儿,她在这个家更没有地位,但她只要孩子健康平安,其他的一概不想。
许家第二个孙子的降生,带给很多人意想不到的转变,玉顺非但没有被许老爷冷落,反而有再度受宠的征兆。许老爷三天两头往她房里跑,谁相信他连自己的女人都不能碰,只是抱抱儿子而已。
阮氏又开始姐妹相称,外人看来她跟玉顺的感情真是好的不得了。虽说玉顺对许老爷还是像仇人似的,但讨人喜爱的许家恒还是有本事让父母相安无事。碧珠嫉妒她能生出这么聪明伶俐的儿子,不过,许老爷每晚都睡在她身边,她倒要谢谢这个识大体的三妹。
玉顺柳眉紧蹙,烦躁地翻个身,她活到这把岁数也够了,如果没有许家恒她可能早就见阎王去了。没错,她就是为了儿子而活,谁要敢让她儿子过得不顺心,她就跟谁拼命。
“哒哒……”平缓的敲门声惊醒了翻来覆去的玉顺,她看了眼门上的影子,心里咯噔一下,飞快地坐起来整理好衣衫。
他来了,怎么这么快?!那个混账,果然不肯放过她们母子啊!
玉顺恨得牙痒痒,深吸了几口气,弯腰穿好鞋子。再次看向那抹身影,心里反倒平静了许多,该来的迟早要来,这个无耻小人要是以为她儿子也像她一样好欺负那就大错特错了。她可以任人宰割,她的儿子绝不可以!好啊,来吧,她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刀山敢上火海敢闯,还怕了他不成!
敲门声渐渐急促,玉顺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走过去打开门,看也不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坐回去。
“呵呵……”许老爷干笑了两声,心里暗骂臭婆娘还是这幅死样子,自顾自地跨过门槛踱步到她面前,“怎么一个人在房里待着啊,闲着闷找翠菊陪你……”
“你不就是看准了我一个人才来的吗!”玉顺没好气地哼道,还是没拿正眼瞧他。
这婆娘今儿个吃炮仗了?说话咋这么冲!许老爷捋了捋嘴角的八字胡,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玉顺,这种情形根本没啥好谈的,她是个烈性子,发起疯来没人治得了。万一他开口激怒了她,不是更麻烦么!
许老爷想了想,还是不要招惹她吧,那事留给阮氏解决好了,他何必跟着趟浑水找气受呢!
“玉顺呀,我来是想提醒你下个月就是娘的寿辰,你若没有准备好贺礼,就到铺子里挑一件吧!我交代过家恒了,你想要什么尽管拿……”
话没说完,玉顺猛地拍案而起,没有耐心跟他绕圈子,瞪着眼睛怒视他:“你别在我面前装好人,姓许的,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打家恒的主意,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不信?你就试试看!”
许老爷怔了怔,他没说什么啊,她这发的哪家的火,怒气腾然窜起,指着她的鼻子叫道:“你鬼叫什么?!家恒难道不是我儿子吗?我打他的主意?嗬,你说句良心话,这么多年我对你们母子还不够好吗?你跟我有仇是吧,我对你再好你还是巴不得我死,平时装得那么温顺,在我面前就原形毕露了,怎么不叫家恒看看你这泼样,让他知道他娘是个什么货色!”
玉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眸子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姓许的,我不是当年的玉顺了,你别当我是逆来顺受的窝囊废!为了家恒,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家恒现在过得很好,你别无事生非自找难看,你要是敢动什么歪脑筋,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你,你放手……”许老爷从没见过这么彪悍的玉顺,气势顿时矮了半截,纳闷自己啥也没说怎就得罪了她。
“你听清楚没有,离家恒远点儿……”玉顺不依不饶,非逼他亲口保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