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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第1页）

人成了这样，就怵怵的缩了回去，万一弄断怎么办，那么脆弱，努力减少存在感的不去打扰唐婉儿。

“师傅，你看这个小丫头怎么样？”商姐并没有离开，而是扶着一个鼻梁上挂着老花镜，头发花白，腰半倚瘘着，脸上满是老年斑的老妇人站在正房的窗口，观察着外面的唐婉儿。

葡萄架下，唐婉儿绣得很认真，优雅端坐，一手拿着绣架，一手握针，上下飞舞、娴熟地绣着，那拿针的手指小拇指轻扬，一根金色丝线缠在上面，当针扎进布里的时候，那小指轻轻一松；当针穿过来，小拇指轻扬，绷紧手上的细线。

老妇人望着这副安静娴雅的画，眼神有些悠远。

“师傅，你是不是不舒服？”商姐看老人眼神有些呆滞，担心的问道。

回过神来，老妇人摆摆手，“没事，没事，我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呢，她们两个出去后，这里就为难你了，只是可惜的是你天资愚钝，于刺绣上没有天赋，倒是对经商情有独钟，我知道你一直在找人想让我放心，可是只怕这小姑娘不乐意啊？”说道这里，老妇人看着唐婉儿的侧脸，再移到她熟练的技法上。

商姐有些不明白，“我看她对刺绣感兴趣，又会些，若是师傅收她为徒，能作为顾绣的嫡系传人，她该欣喜才对，怎么会不乐意呢？”

老妇人摇摇头，自己这一生收了三个徒弟，两个确实有些天赋，将自己的本事学的j□j分，学到了本事，翅膀也硬了，都想出去单干，又看自己将铺子交给了小商，便不想留下，执意离开了。而小商呢，学了几年，连线都劈不好，绣出来的东西拿不出手，倒是对管理铺子感兴趣，她不忍心放弃这么个好孩子，这才将铺子交到了她的手里，没想到让另外两人起了芥蒂。自己身体越加不行了，眼神不好，铺子里的几个绣工只能接简单的活，那些大客户都得亲自动手，一天一天的老去，客户也开始流失了，这样下去这个铺子迟早是要结束在自己手上的，小商也急。

“那她修补完，你就将她带进来吧！”老妇人不忍心拒绝徒弟的期盼，只希望是自己真的看错了。

在她们师徒观察唐婉儿的同时，另一头，站在走廊尽头，商磊和秦皓也被不远处那副格外美丽的画面所吸引。

坐在石凳上的少女低垂着头，露出美好而纤细的颈部，侧扎的头发垂在颈部，黑白分明，她就像是一幅古代的仕女图，优雅高贵的坐姿，灵活翻飞的手，饱满的额头徜徉在淡淡的光线下，露出诱人的光泽。

“小姑姑这什么时候找了个这么漂亮的绣女？”秦皓摸了下下巴，砸吧着嘴巴，露出惊艳的目光。

商磊修长的身子斜倚在柱子上，目光一眨都不眨，他认出了这就是在车站见到的那颗秦叔叔车上的鱼目，没想到才短短的时间，她就瘦了下来，秦皓没有认出来实在不能怪他的眼神不好，换做任何一个人也是认不住的，就连商磊自己都奇怪，第一眼，他就知道是那个鱼目丫头，似乎心里早就认定了般，非常微妙。

“收起你那眼神，小心雅韵收拾你！”商磊警告似的说，他不喜欢秦浩看向那个丫头的眼神，虽然他明白那只是秦浩纯粹的欣赏，没有任何的色彩。

秦浩悻悻的摸了下鼻子，“知道了，你可别告诉她哦，要不她又跑到小姑姑这来捣乱！”

上一次，秦浩也是来帮老太太拿衣服，回去就随口说了句小姑姑铺子里的绣娘不光活做得好，长得也漂亮，就连他自己都忘记了到底说得是谁，没想到商雅韵那死丫头听到，耿耿于怀，第二天就跑来，一定要小姑姑将那个长得漂亮的绣娘找出来，自己都不记得了，小姑姑怎么知道，再加上小姑姑那不待见商家人的态度，两姑侄差点打起来。

商姐是商磊和商雅韵爷爷最小的闺女，不过在商家特立独行，很早就不读书了，从家里离家出走，后来来到这里当学徒，后来就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回到过商家。商老爷子自从老伴死后，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小女儿了，可是脾气也倔，就等着小女儿受不了苦自己回家呢，没想到这么多年商姐愣是没有回去。当年小姑姑辍学离家出走的原因商磊他们不清楚，可是随着爷爷年纪渐大，对这个最小的女儿思念越盛，商磊也会借着秦浩来这拿秦家老太太衣服的机会，和小姑姑说说话，慢慢劝着。

唐婉儿收了针线，商姐就从里面走了出来，接过衣服看了看，不由的眼里露出一丝惊讶，完全看不出曾经拔丝的痕迹，很平整，唐婉儿不光修补了拔丝的那块，还给旁边的几片叶子勾勒了脉络，这样看去，整片图案立体而饱满了起来，就像是鲜活了般。不由的对自己的这个决定满意了些。

“姑娘的活做得很好，看来对于刺绣是真的喜欢，家师就在里面，想请姑娘说几句话！”提到自己的师傅，商姐面上露出的神情是骄傲的。

唐婉儿并不惊讶，她一进来就观察过这人的手，白嫩纤长，没有一丝做绣活的痕迹，现在既然有长辈相请，她也没有不见的理由，欣然起身，镇定的说：“这是我的荣幸！”

对于唐婉儿谦逊的态度，商姐很满意，自己师傅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郭香香跃跃欲试的样子被商姐阻拦了下来，她只能耐心的坐在石凳上等着。

从廊檐下沿着台阶，拾步而上，正房的门槛是上好的松木，刷着黑色的油漆，高而年代久远，跨过门槛，室内的光线竟然很充足，摆设并不多，清一色的红木家具，保养的很，光滑锃亮，露台十分的宽敞，摆着一张老式摇椅，一个老妇人正躺在上面闭目养神。

“师傅，人我带来了！”商姐上前，凑到老人耳边，小声的说道。

“哦，给我们的客人搬圆凳过来吧！”老人睁开眼睛，细眯着，因为长时间刺绣，眼睛疲累而导致眼角下垂。

商姐听话的从屋里搬了个圆凳过来，摆在了老太太的斜对面，示意唐婉儿坐过去。

“谢谢！”唐婉儿道了谢，信步走过去，有节奏的收腿，侧身坐在了圆凳上，脚微微拢着，收在身下，双手合握置于膝盖处，腰板挺得笔直，神态自若。

老妇人抬眉看了眼唐婉儿，才慢慢的开口，“小姑娘对刺绣感兴趣？”

唐婉儿微微颔首，现在算是吧，毕竟这是自己掌握的本事中可以用来换银钱用的，上一世学刺绣，多是为了讨好别人，倒是从来没有给自己做过什么，现在呢，不过是用来谋生罢了，物尽其用，手段而已，跟纯粹的喜爱是不能相比的。

老妇人便随口问了几个关于刺绣的问题，唐婉儿都一一耐心的回答。

“小姑娘不介意听老婆子我讲个故事吧，时间不会很长！”老妇人看向唐婉儿的眼神有一丝期盼。

其实对于听故事，唐婉儿并不感兴趣，一个喜欢刺绣的老人，讲的故事也多与刺绣有关，唐婉儿愿意将自己的作品拿出来寄卖，却并不愿意和任何人在私情上挂钩，她知道这时候拒绝才是最正确的，可是看到老人的那抹目光，最终，稍作迟疑后她就点了点头。

“顾绣又称露香园顾绣，它是以名画为蓝本的〃画绣〃，以技法精湛、形式典雅、艺术性极高而著称于世，………。。”老妇人讲着讲着，眼里的光从深远的回忆再到绣艺鼎盛时的炙热再到现在对于铺子未来的担忧，在那双已经满是故事的眼睛里表现的淋漓尽致。

作为听众，唐婉儿也会有赞叹，又遗憾，还有深深的惋惜，可是她只是听着，做不到去插话或发出感叹，直到老人落下最后一个字，然后有些吃力的咳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