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走在最前,时不时停下来用符纸测试空气中的能量波动,确保他们并未遭遇隐藏的阴魂或怪物伏击。萧远牵着老马紧随其后,不时回头看看王静的神色。王静双手轻抚背包肩带,注视前方那延伸向疗养院方向的山路,脑海里浮现出无数记忆的断片——有她初至时的迷茫,也有破封印时的险象环生,还有地底中一次又一次的搏杀与咒语。
越是接近那处地点,她越能感到自己血液在加速流动。那儿虽已不再是轮回肆虐的中心,但依旧对她有不可替代的意义。或许,她要在此完成最后一节旅程,也或许要在此迎来新的开始。无论怎样,她已经准备好了。
行到中午,路变得狭窄崎岖,熟悉的场景再度映入眼帘。王静一眼就认出曾被废弃的石柱和塌陷的栅栏,那是当初她出入疗养院道路的一部分,如今依旧破败,杂草几乎将它埋没。萧远停住脚步,让老马在原地歇息。他望向前方的山坡,一片死寂,却也显得阴沉。
林婉轻轻一叹,“看来……它还是那副样子,不曾有任何生机重回这里。”
王静心跳加速,指尖微凉。她抬眼看过去,隐约能见到那扇破败的铁门所在之地,只是雨后雾气缭绕,让其轮廓显得若有若无。
他们缓缓往前走,草丛里弥漫着朽木与潮湿的气息,破碎的石阶上布满青苔。那座令王静又爱又恨的建筑再次在她眼前显现:墙壁斑驳,窗户空洞,大门倾斜。尽管轮回核心已被破除,但它依旧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让人心里生寒。
萧远看了王静一眼,轻声问:“要进去吗?”
王静咽了口口水,“当然。我们来就是为了确认这里安好,或者是否还有残留。”
林婉赞同地点头,“我先来做一道探查结界,让我们在里面行动时能尽量减轻干扰。”
她取出符纸和短杖,在门外摆出一个简易的布阵,然后默念几句咒语,灵力从她身上散发,化作一道淡薄的光晕将三人笼罩。王静默不作声,只站在那门口,静静看着一块刻有“疗养院”字样的破旧牌匾,内心回响着无数来自过去的声音。
片刻后,林婉收好短杖,对萧远使了个眼色,让他先推开那扇倾斜的铁门。萧远深吸一口气,上前用力推,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然后“轰隆”一声倒向一旁,扬起漫天尘土。
王静把衣袖挡在口鼻,跨过门槛,眼前是杂草和瓦砾铺就的院子,正中央那座主楼依然静静伫立,破败不堪,像一个沉寂的纪念碑。她本以为会感到无比恐惧,可此刻却只觉一丝荒凉和悲伤。
萧远举起火把(他习惯性带着,以防在楼内也许有暗室),指向主楼,“先去里面看看?”
林婉环顾四周,微微点头,“你们小心,我感到这里比从前安静得多,怨力似乎消散了大半。但仍警惕一些或许潜藏的灵魂或机关。”
王静看向那扇主楼大门,它一如她记忆中那般狭窄与破碎,门框歪斜似随时要倒下。她轻轻把门推开,走进那熟悉又陌生的大厅:破旧的桌椅、脱落的墙皮、灰蒙蒙的光线从被毁坏的屋顶缝隙透入,形成道道暗影。她记得当初在这里也曾无数次醒来,曾被鬼魂追逐,曾陷入绝望,却也曾见到希望之光。
林婉察看四周,触摸地面和墙壁上的符文残痕,确认没有新的怨念集聚。萧远则去检查旁边的几个房间,见到的只是尘土、破旧家具,还有风穿过窗洞时的呼啸。王静缓步走到大厅中央,静静矗立在那里,仿佛与这废墟融为一体。过去、现在、未来,在她脑海里激烈碰撞。
她忽然想起自己很久前在这里看过的某些档案,或许也应该再到二楼那间资料室去看看,有没有新的变化。她低声告诉林婉和萧远自己的想法,两人均表示没意见,便一起顺着楼梯上去。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几级台阶已然断裂,需要小心跨过。
二楼那间曾经摆满文书的房间如今更显空荡,书架倒了大半,地面散落的纸张大多被雨水和风侵蚀得烂掉,偶尔还能找到几页还能辨认字迹的残稿,但也都是以前遗留下来的无用之物。王静随手捡起一张纸,上面只写着几个破碎的词语,看不出意义。她心里苦笑,看来再也找不到什么新的证据或信息。
走到窗边,她能从破碎的窗台望见院子里散落的碎石和草丛,视线也能越过院墙看到远山的轮廓,雨后的云雾缥缈,让这片荒废之地也仿佛沉浸在某种梦幻里。她不由想起自己曾在无数夜里惧怕这里的黑暗,曾怀疑自己永远无法离开。可如今她却以全新的身份站在此处,心中并无多少恐惧,只有对时光与命运的无限慨叹。
萧远和林婉也先后把二楼检视完,并未发现可疑之处。三人再回到一楼大厅,站在门口,回望这座破败的主楼。王静沉吟着,想要在心里和这里作一次正式的告别。
“终于……可以说,这里真的结束了。”萧远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解脱,也带着一丝苍凉。
林婉微微眯起眼,看着四周,“希望如此。我们已经检查了各处,没感应到怨力存在。除非还有更深的暗门,但多半当初在破除封印时就已经毁了。”
王静缓缓走到院子中央,脚踩在杂草泥土上,微风轻拂,扬起她鬓边的几缕发。她注视那扇再也无法合拢的大门,回想自己进入疗养院的第一天,曾以为这里是个治愈之地,后来却发现是噩梦的开端;再后来,她拼死破除了轮回枷锁,让这片地狱般的建筑得以沉眠。此刻,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语言都化作无声的叹息。
她转身看向林婉和萧远,轻声说:“我们走吧。这里……不必再留。”
林婉和萧远同时点头,没再做声。三人踏出大门时,王静最后一次回头,似乎想把这座灰败的建筑刻进记忆,也像是在向某个无法言说的过去作终极道别。阳光在云层后探出半张脸,投在碎石与杂草间,灰尘在光里起舞如烟尘。她久久地凝视,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踏出院门的霎那,王静感到心脏像被轻轻剜了一刀,痛里却带着莫名的解脱。她知道自己还没彻底偿还当年的罪孽,但至少那轮回与禁术交织的恶梦终于不再困扰这里的灵魂。接下来,她或许还要跑遍更多地方,找出当年散落的实验踪迹,但这座最令她惧怕又痛恨的疗养院,终能在这一刻获得一份安息。
山路上,三人步伐渐行渐快,不再回望那片崩毁的围墙。风从山间吹来,像是送别,也像是迎接一个新的旅程。王静握紧背包带,感到一股久违的轻盈。也许有朝一日,她会再回到这里,站在那枯草中的旧门口,确认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也许她再也不必回来,因为她已经完结了自己与它的缘分。这一切,她都不必急着下结论。
归途中,他们谁也没提起疗养院的话题,只是在暮色降临前赶回那座小镇,再度住进安和居。店主人见他们衣衫尽是尘土,面容疲惫,却带着一种恬淡满足的神情,便没多问,热心地送上茶水与毛巾,让他们舒舒服服地洗去风尘。
夜里,三人围坐在厅堂里,吃着店家刚做的热粥,宛如一群结束漫长远征的归客。王静拿起筷子,却一时无力动口,林婉和萧远也静静地看着她。随后三人不约而同地会心一笑,仿佛在说:是啊,旅程还没完,但最可怕的地方已走过,最痛苦的记忆也已正面交手过,他们至少可以在当下这一刻,稍作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