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似乎此时才发现裴翊醒了,抬头看了他一眼,扔下手中的奏折,笑道:“奇了,上次见你似乎也这般衣衫不整,鬓发松乱,若不是朕了解你的性情,知道你肯定瞧不上朕这半大的老头子,恐怕都要以为你也是在献媚邀宠。”
顾家贵妃年纪与裴翊相差无几,后宫亦年年有新人进,其中说不定就有年纪比裴翊还小的,是以即便下拜的裴翊按年纪足够给他当儿子,还曾是他儿子的真绯闻对象,皇帝调戏起裴翊来照样不觉得害臊。
知他好色本性,殿内伺候的众人只觉得无语,心里怜惜裴将军刚刚被他磋磨一番,还要被他调戏。
裴翊却不卑不亢地说道:“陛下龙章凤姿,岂是臣等可以肖想的,两次拜见陛下都衣衫不整实在是情非得已,还请陛下恕罪。”
他跪在皇帝面前,虽衣衫凌乱却半点不见慌张,进退有度,有礼有节,这幅在皇帝面前失礼都要失得理直气壮的模样像极了一个人。
皇帝凝视着他,刹那间竟有些恍惚,不知自己看的究竟是谁。
“你抬起头来。”
皇帝沉声说道,声音冷得像在喉咙里藏了一块寒冰,半点不似刚才的戏谑。
满殿的空气都静默下来,没有宫人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呼吸声。
裴翊淡然抬头,望向这高高在上的帝王。
两人的视线在殿中对上,皇帝都忍不住对他的大胆吃了一惊。
直视君王,原是大不敬之罪,皇帝若真要杀他,现在就可以把他拖下去斩了。
他是在试探,也是在求一个答案。
皇帝凝眸看了他半晌,突然笑了起来:“跟穆锋学得愈加放肆。”
他嘴里嗔怒,面上却隐隐有怀念之色。
皇帝口中的穆锋便是八年前战死塞北的穆元帅。裴翊被送到塞北后,就是在他的帐下效力。
“你起来吧。”
皇帝叫起裴翊,不再言语轻浮,倒开始像一位关心晚辈的和蔼长辈,向他问起在塞北的情况,偶尔提起两句穆元帅,连声道着可惜。
可惜塞北失雄鹰,帝国陨将星。
皇帝遗憾的神色不似作伪,但落在裴翊眼里只有惺惺作态。
可笑!当年若不是他的亲信王英迟迟不发兵来援,穆元帅岂会战死?事后他倒是斩了王英以慰天下,自己却隐身于外,仿若那恶事真与他无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