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福晋平常也是温婉贤良的形象,即便这一二年人傲了些,也很少跟人打嘴上官司的,不过平时不说,不代表人家就口拙了,事实上在需要的时候,三福晋也是个能说会道的人物,正经跟人争论起来,却也不比谁差的,此时几句话一说,先把自己摆在一个关心弟妹们的好嫂子的定位上,话锋一转,又把八福晋说成是牙尖嘴利的刻薄人,反击的倒也算漂亮。
只不过三福晋的对手不是一般人,八福晋自从被皇帝斥责为“妒妇”之后,她就已经不把别人的闲言放心上了,以前还为了替胤禩维持人脉,最起码不给胤禩拖后腿,还记得收敛些,等到胤禩被皇帝彻底冷落,她心里也知道最大的期望已经希望渺茫了,因此行为作风更加奔放,八福晋或许高傲或许任性,但从小就生活在权力中心,眼光心计都是不缺的,八皇子府未来形势如何,她跟胤禩早已是心中有数,而既然最大的目标已然没有可能,她也就更不愿意在委屈自己,只要自己痛快,而不在意别人是不是高兴。
三福晋虽然隐约给八福晋扣了个“多言”的罪名,不过八福晋一点儿都不在意,横竖她已经是“妒妇”了,哪里还在乎这罪名多一个还是少一个,反正只要安亲王那一系人不倒完,只要她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皇帝就不会拿她怎么样,别人即便想对付她,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和本事!八皇子府如今虽然式微,却也不是好欺负的,因此八福晋有的是底气,三福晋要注意形象顾及影响,八福晋却完全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就在三福晋话音刚落,八福晋就冷笑一声,说:“三嫂也不用把话说这么漂亮,你什么意思,谁心里不清楚啊,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呢?我劝三嫂也悠着点儿,先把自己家管好也就行了,等到有那个资格的时候,再来教育我们这些妯娌也不迟……”
八福晋只顾自己说,也不管三福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八福晋只差没把话说白了,但意思却是一听就懂,无非就是说她现在不够格,想要教训她们,先当上皇后再说,这话却比刚才的指责严重了,胤祉和三福晋再对皇位有野心,此时却也是不能宣之于口的。
三福晋当场变脸,刚想说些什么,四福晋已经开口了,她笑吟吟的说:“八弟妹这脾气,还真跟炮竹似的,一言不合就要爆了,她那张嘴厉害的,咱们这些人全都加起来,只怕也比不过她,三嫂快别跟她争了,咱们都别理她,让她一个人玩儿去!”
东道主开口打圆场了,且话里话外都是压着八福晋劝三福晋的,三福晋心里再不舒服,此时也不好闹下去,不然她可就真没理了,因此气鼓鼓的拉着五福晋和七福晋说话去了。
三福晋的表现也在大家意料之中,比较奇怪的是八福晋的态度,四福晋虽然是为了息事宁人,但话里话外的,还是在说八福晋脾气不好,众人都以为八福晋会爆一下的,谁知她却笑道:“还是四嫂了解我,不过我虽然脾气不好,却也是恩怨分明,别人不惹我,我也不会平白去惹别人……”说着话题一转,问二格格在哪儿,得知正在另一间房里照顾妹妹们,还笑着夸了几句,也不看周围人诧异的眼神,径自跟乌喇纳喇氏聊起女儿来。
八福晋迄今为止仅有一女,今年也不过七八岁,乳名宁楚格,东珠的意思,小姑娘是胤禩和八福晋的心头肉,从小如珠如宝的养着,那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一般的孩子被这么娇宠着,只怕早成了骄纵任性的熊孩子了,可宁楚格却不是这样,她很好的融合了胤禩和八福晋两人的优点,性情温和而不懦弱,高贵而不张扬,又懂礼貌又勤奋好学,可谓是皇孙女中的佼佼者,即便皇帝已经厌弃了胤禩和八福晋,对这个孙女都是疼爱有加。
八福晋把宁楚格视为眼珠子,保护的比当初乌喇纳喇氏对二格格还要严密,只恨不得把女儿拴在裤腰带上,离了视线她就不放心,就在这样的条件下,宁楚格却还是个开朗活泼的小姑娘,皇子们关系虽然紧张,这些皇孙女们却也会有往来,宁楚格是其中最受欢迎的一个。
因为话题转到孩子们身上,众人免不了开始新一轮夸奖和称赞,对着别人家孩子当然是要夸赞的,有优点要夸,没有优点制造优点也要夸,对自己家孩子嘛,那当然是先抑后扬,嘴上说着这儿不好那儿不好的,然后再挑两个优秀事迹出来隐晦的炫耀一下,自然换来一通赞美,气氛很快就和谐起来。
八福晋这个骄傲的女人,在这种场合一向有点格格不入,她不太喜欢口是心非的夸别人,胤禩的庶子弘旺和她家的庶出大格格,八福晋更没有替他们扬名的兴趣,因此话题从来都只有宁楚格,她可不像别人那么含蓄,还要拐个弯明贬实褒一下,她是直接夸,恨不得把一切美好词语都用在宁楚格身上,即便大家都承认宁楚格是个好孩子,是个优秀的孩子,可总听她亲娘夸她,心里也觉得有些腻歪。
这回本来大家也都做好心理准备了,等着听八福晋长篇大论赞美自己女儿,虽然耳朵会不好受一点儿,但只要气氛能好转,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尴尬冷场,也都不在意了,谁知八福晋又一次出人意料了,她只是略微夸了几句,就对乌喇纳喇氏说:“我们家就宁楚格一个,难免孤单了些,我瞧着她挺喜欢嫂子家二格格的,总吵着要来嫂子家玩,她那性子跟我一样,想做什么谁也拦不住,以后少不得要打扰嫂子了……”
乌喇纳喇氏当然立即表达了欢迎,又夸宁楚格懂事性子好,根本不会打扰云云,两人看起来真跟好妯娌似的,就好像前几年两家斗得你死我活不存在一样。
等到聚会散了之后,各家福晋回去之后,免不了把三福晋和八福晋的冲突、八福晋态度的异常,都跟自家爷通报一声,免不了又是一番猜测,胤禛这里也得到了乌喇纳喇氏的详细说明,还有乌喇纳喇氏的疑问:“这几年爷跟八弟不怎么和睦,八弟妹对我向来没什么好脸色,怎么今天这么反常?我瞧着倒有点示好的意思,你说他们是怎么想的?”
胤禛在席间也察觉到胤禩对他的态度与以往有些不同,虽然表现的不明显,但胤禛心思缜密,还是察觉到了,他也正思索呢,现在听了乌喇纳喇氏的话,心中怀疑更深,只是此时猜不透人家的打算,他不会妄下决定,因此只说要乌喇纳喇氏静观其变。
隔壁八皇子府上,胤禩跟八福晋可不像胤禛跟乌喇纳喇氏这么公式化,这么些年了,不管外人怎么看怎么说,胤禩和八福晋感情一直很好,胤禩再在外面偷着养女人,也不会带进府碍八福晋的眼,八福晋以前还闹腾过,现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不知道了,两人感情和睦很多,但凡胤禩在家,那必然是歇在上房的,府里那寥寥两三个女人也跟摆设差不多,即便其中有胤禩独子弘旺的生母,也没有得到胤禩多余的目光。
此时胤禩就正跟八福晋说着去隔壁做客的事,胤禩问:“你那边怎么样?四嫂是什么态度?”
八福晋说:“四嫂什么性情你还不知道么!贤良淑德就像是挂脸上的,对谁都温和以待,从不跟人争执,以前我不理她,她对我就是这样,今天我特意示好,人家还是这样!这样心思深沉的人,我是看不出她是真心还是假意的,不过我说让宁楚格去找他们家二格格玩,四嫂倒也没有拒绝,答应的挺爽快。”
胤禩轻叹一声,把八福晋抱的更紧一些,语气有些歉疚:“委屈你了……”
八福晋最看不得胤禩这样,忙说:“爷跟我是一体的,为了爷做任何事情,我都心甘情愿,如今不过是向四嫂低个头,哪里称得上委屈?!爷快别这么说,我知道你这么做,也是为了我和女儿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夫妻本就该患难与共的,爷别说这种话……”
胤禩一阵低落,若非他如今沦落到这步田地,他这个骄傲张扬的妻子,又哪里需要向别人低头的?可是,如今形势如此,他又能怎么样呢?他手上的势力这几年被皇帝一削再削,如今身边已经不剩什么人了,还在追随他的,要么是已经没有退路的,要么就是不值一提的,皇帝现在什么差事都不给他,对他这个人连提都不愿提起,他的处境跟十三、十四没什么差别,也就比被圈禁的老大老二强点儿,看现在这样,他如何还能成事?
如果依照胤禩原本的想法,他是定要一条道走到黑的,哪怕没希望了,也要搏上一搏,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最差不过是跟老大老二一样,要他臣服在别的兄弟脚下,他咽不下这口气!
别看胤禩表现的性情温和,但他骨子里其实是个很决绝的人,他不接受失败。
不成功便成仁,原本胤禩是这么想的,可如今,他却不太敢这么做了。
胤禩不是没有牵挂,他若是一个人,那自然是无所谓,可他也有儿有女,还有感情深厚的妻子,他不忍让他们跟着他一起承担失败的后果,胤禩的心软了。
而让胤禩心软的那个人,毫无疑问就是宁楚格。
宁楚格对胤禩的意义是不同的,对于弘旺,胤禩把他视为继承人,那么,不论成功失败,弘旺自然应该与他一起承担,这是身为男儿的责任,而大格格,胤禩对这个女儿当然也有关心,但是女儿在他心里的地位毕竟差了一筹,若是他失败,以后连累了大格格,他心里会有怜惜,却并不会为她改变主意,但宁楚格却不一样。
宁楚格不单是八福晋的心肝,同时也是胤禩的心肝,胤禩对她,甚至比八福晋还要宠溺,想想老大老二的家小,都是跟着父母们被圈禁在高墙之内,从小受的委屈就不说了,自由更是一点儿谈不上,等到了年龄,就会被随意许人,胤禩只要一想到万一他失败,宁楚格也会落到这个境地,他就觉得心疼。
连胤禩都是这样了,八福晋就更不忍心了。胤禩所想的,八福晋差不多都知道,原本她对于自己以后的结果也是不在意的,在没有宁楚格之前,她心里只有胤禩,一切自然是以胤禩为根本,可是有了宁楚格之后,她牵挂的人又多了一个,若是她自己,便是陪着胤禩去死都无所谓,她也不畏惧会落到什么处境,但是,她却绝不忍心让女儿跟着他们夫妇受罪的。
夫妇俩都有一样的顾虑,胤禩又闲在家里快长毛了,两人多得是时间思考要不要一条道走到黑,但谁都下不了决心,那把椅子对胤禩来说,原本是他最大的追求,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胤禩原本是这么以为的,他也是这么做的,但是,在现在眼看着自己没有希望了,难道还真要破釜沉舟最后搏上一把?
破釜沉舟的做法是什么,胤禩心中一清二楚,若是成功了,那他自然可以达成心愿,但若是失败,等待他的下场绝不会比老大老二更好,他真要压上全家人去赌上一把?而且是在明知成功希望不大的前提下?看着女儿甜甜的笑脸,听着女儿清脆的声音,胤禩动摇了。
压倒胤禩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在他试探着问宁楚格,最想要的是什么时,宁楚格抱着她的胳膊说的话,“我就想和阿玛额娘在一起,只要有阿玛和额娘,别的都不重要”,宁楚格是这么说的,他忽然间心里就是一松,宫里额娘的话不其然也浮上心头:“胤禩啊,额娘不求你有什么成就,只要你好好地就行,额娘只要你好好地……”
当时胤禩是不以为意的,但是现在,他却觉得,也许自己一直以来的追求也没那么重要,放弃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难……(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