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格格小定后没几天,皇帝就又在京里待不住了,带了一群儿子去巡塞,胤禛倒是留在了京里,被皇帝安了个监国重任,这次可跟以前都不一样了,以前胤禛即便留在京里,也只管皇帝布置到他头上的任务,其余多一点事都不管的,这次却是需要他全面监管,任务重了不假,但权力也是前所未有的大,可能是皇帝对他能力的一种认可,也可能是皇帝对他的又一次考察试探,不管怎么说,胤禛这回都不好做,既要把事情处理妥当,不能让皇帝觉得他能力不足,又要掌握好其中的分寸,不能让皇帝认为他一朝得志便猖狂,总之都挺难的。
因此,皇帝一走,胤禛就开始忙碌起来,前所未有的忙,也不知道每天哪来那么多事,需要他这个太子亲自过目的,舒宜尔哈想想胤禛的性格,很怀疑其实是他事必躬亲的毛病犯了,所以才把自己弄得这么忙碌,若是他想偷懒,估计不会没有机会,不过胤禛就是这性子,认真负责的都有点儿过了头,但凡交给他的事,他是宁肯自己累死,也不会有偷懒的心思的,舒宜尔哈偶尔能见胤禛一面,看到他明显瘦了不少的脸,其实还挺心疼的,可惜也是那他没办法,胤禛若是肯听人劝,那他就不是胤禛了。
皇帝不在京里,今年的选秀却还是照常举行了,反正按照以往来看,在秀女们最终阅选之前,皇帝圣驾一定能回来的,这些前期的工作,倒也不用非要皇帝盯着才行,横竖各处都是做惯了的,宫里负责此事的娘娘们更是心中有数,那些秀女必须留下,不用人指示,她们自己就能掌握,而且,皇帝都六十好几了,如今宫里主食的几位娘娘也都有了些年岁,她们早就退出争宠的舞台了,更不会有什么忌讳,但凡是真正出色的秀女,都能毫无心理障碍的留牌子,横竖这些人不管是进宫还是指婚,对她们的影响都是微乎其微,她们犯不着去枉作小人。
不过皇帝不在,倒是给太子府提供了许多便利,胤禛坐上太子之位后,宫里的人对他的态度自然都有所改变,佟佳贵妃仗着有个姨母的名头,跟胤禛一直以来都算和谐,而别人,哪怕不表示善意呢,也不会有人跟太子府作对,毕竟大家都要为以后考虑,有儿子的,要想想等胤禛上位,会怎么对她们的儿子,没儿子的,这个时候能跟太子府结一份善缘,等皇帝西去,她们也能得新君几分照拂,不至于晚景凄凉。
在这种情形下,胤禛让乌喇纳喇氏进宫拜见佟佳贵妃,提出了有关弘时和弘暄的婚事问题,请她帮忙在秀女中多多留心,佟佳贵妃根本连考虑都不用考虑,当即就答应了,而且,事后非常认真的在办这件事情,简直就跟对自己的事一样负责。
佟佳贵妃这么做,固然是出于情分,但也不乏有自己的私心存在,由于孝懿皇后的缘故,她跟胤禛一直合作愉快,但是,佟佳家却跟她立场不一致,佟国维一直是带着家族支持八皇子的,对于自家女儿的养子,反倒不甚上心的样子,当然这也不能单方面怪他,胤禛对佟佳家,也不像对亲外祖家那么亲近,双方相处的颇有些冷淡,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佟国维觉得,胤禛即便上位,对佟佳家也不会有太大的好处,所以,他就想另找个人支持,也求个从龙之功。
佟佳贵妃心里对家族的决定是很不赞同的,她比较看好胤禛,这些年她冷眼旁观,觉得胤禛的表现,一直以来可能不是最显眼的一个,却是最稳妥的,她对胤禛还是抱有很大的期望的,这是从客观分析上得出的结论,从私人感情上来说,佟佳贵妃也希望胤禛能够上位,以她对胤禛的了解,这个人比较重情义,又恩怨分明,孝懿皇后养了他一场,这情分他一直记在心上,依照他的心性,他若是上了位,肯定不会亏待自家。
佟佳贵妃看好的是胤禛,可惜家里不这么看,他们觉得胤禛不温不火的,就是个闷头办实事的人,以后顶天也就是个亲王了,想更进一步,难度十分的大,不值得家族全力投资,当然了,也不能就这样把胤禛晾到一边不闻不问,一个家族,总要从各方面考虑的,怎么着也得留一条后路,所以,佟佳家下一代最有前途的隆科多,就被安排到胤禛身边了,不管家族怎么做,他总是要往胤禛身上靠的,这样,即便家族投资失败,有隆科多在,也不至于伤筋动骨,总之打得就是个左右逢源的如意算盘。
佟佳贵妃对家族的决定不是很满意,但是她也插不了手,她是贵妃至尊,看起来好像挺厉害的样子,其实她知道,她的这个身份,在能帮家族谋取利益的时候,家族当然非常重视,也愿意听听她的意见,但实际上,她也就只能提提意见了,人家若是不听,她其实根本没有办法的,横竖享了家里的富贵,就要承担起责任,得了家族的好处,日后家族有事,她跟着受连累,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佟佳贵妃想的很明白,只是心里多少有些不甘。
就像红楼梦里鸳鸯骂她嫂子的话,“成日家羡慕人家的丫头做了小老婆,一家子都仗着他横行霸道的,一家子都成了小老婆了!看的眼热了,也把我送在火炕里去。我若得脸呢,你们外头横行霸道,自己封就了自己是舅爷;我要不得脸败了时,你们把忘八脖子一缩,生死由我去”,宫里的娘娘们其实多少都有点这个意思,愿意全心为家族奉献的,有,但心里有情绪的却是更多,毕竟她们是人,又不是个物件,总是有自己的喜怒哀乐的。
佟佳贵妃私心里看好胤禛,不过出于种种顾忌,她也没跟任何人透露过,只是年积月累的向胤禛表达着善意,由于她是孝懿皇后的妹妹,她对胤禛略微多一些的关心,也没有引任何人注目过,而她的这些善意也没有白表达,胤禛对她一向尊敬有加,能把关系维持到这个地步,她已经知足了,再亲近,可能就要招人眼了,双方都是聪明人,不会做这傻事。
胤禛难得有求到佟佳贵妃头上的时候,所以,一旦他有所求,佟佳贵妃那当然是要尽力给办妥的,这可是难得的刷好感度的方法,佟佳贵妃才不肯放过呢。
府上又有两个阿哥到了要娶媳妇的年龄,乌喇纳喇氏得了胤禛叮嘱,要她进宫到佟佳贵妃跟前敲敲鼓,乌喇纳喇氏面上毫无异色,然后很效率的把事情给办了,但是心里却难免又酸涩一回,每当遇到这种情况,她都不由自主想起弘晖,若是弘晖还在,现在也有儿子了吧?若是弘晖娶了媳妇,她肯定不会像对弘昀媳妇那样,肯定会悉心教她规矩,教她管家……乌喇纳喇氏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若是弘晖还在,这个府里的一切,都该是她的弘晖的!什么弘昀、弘暄、弘历、弘昶,他们有什么资格去争府里的继承权?给她的弘晖提鞋都不配!
乌喇纳喇氏每每想到弘晖,都忍不住想把十四皇子咬死,若不是他心黑手狠,连孩子都不放过,想要对付弘皙、弘昱他们,又怎么会连累到无辜的弘晖?想想十四皇子在皇帝跟前哭诉,说什么他不是故意的,乌喇纳喇氏就想冷笑,不是故意的,那就不是犯罪了吗?这件事,不管别人怎么想,不管过去多少年,她都绝对不会原谅十四皇子!
如果可以的话,乌喇纳喇氏真想弄死十四皇子,十四皇子被皇帝变相配去守皇陵了,无旨不得进京,乌喇纳喇氏手伸不了那么长,只能心中暗恨罢了。
其实这么些年过去了,胤禛也没有要原谅十四皇子的意思,他可从来没给十四皇子说过好话求过情,只是为了不让人说他无情,安排了几个人去照顾十四皇子,也是看着不让人作践他亲兄弟,反正面子上的功夫是做全乎了,别的,再多一分都没有了。
有些伤害,果真是不管过去多久都不会淡忘的,乌喇纳喇氏失去唯一的儿子,在这上面表现的更强烈一些,而胤禛即便后来又有了好几个儿子,其中不乏出色的,更有弘暄这个让他十分满意的,但只要想起夭折的嫡子,他心里也从来没有平静过,只是碍于身份,他不能把十四皇子置于死地,也只好让他远离京城,让他永远都得不到他最想要的,算是对他的报复。
弘时和弘暄哥俩同一年生,生日都只差一个月,两人从小玩到大,感情可谓是兄弟间最好的,虽然因为继承权的问题,两人之间起了点小小的隔阂,但随后在双方的有意弥补下,隔阂没有进一步扩大,两人还是好兄弟,两人的婚事会在今年定下,大家嘴上虽然没说,但心里却都清楚了,兄弟俩对着外人都一脸平静的样子,彼此间却没少互相打趣。
弘时身边已经有了个通房丫头,是乌喇纳喇氏安排的,在这些事上,乌喇纳喇氏一向做的周全,不肯落人口实,在去年时,就询问了胤禛,是不是该给弘时安排人了,胤禛一想确实,就点头让她去安排,至于说弘暄,乌喇纳喇氏则说有舒宜尔哈在,她这个嫡额娘就不插手了,相信舒宜尔哈不会亏待自己的儿子。
当初就是因为乌喇纳喇氏提起,胤禛才会想到这个问题,才会主动跟舒宜尔哈说,要她给弘暄安排好人,这里面的前因后果,却不是舒宜尔哈所能猜到的了,她还以为是胤禛老妈子属性作了呢,连这种事都管,心里没少埋怨他,其实却是埋怨错了人。
乌喇纳喇氏得了胤禛的话,很快就在府中的丫头里挑了个人出来,好生教导一番之后,就送给了弘时,弘时冷不丁收到一个大活人做礼物,整个人都有些懵,等知道这个人是干嘛来的,更是呆立当场,那楞头鹅一般的反应,让伺候的人看足了笑话。
弘时也是纯情少男,没经过这回事,心里很是别扭,若不是那丫头是乌喇纳喇氏送来的,他都想给退回去,但父母赐不能辞,他再不愿意,也只能把人留下,只是留下之后,却是根本连见都不见人家,把人家姑娘都快给急哭了,还是弘昀听说了这事儿,跑来开导了弘时一番,才让他不情不愿的招了那丫头伺候,摆脱了他童子鸡的身份。
其实吧,弘时倒不是真对那丫头没一点儿念想,也不是对那回事就没有好奇心了,他表现的如此别扭,主要还是不好意思,少年脸皮薄嘛,以后就好了,而说句实话,弘时对那丫头还挺满意的,乌喇纳喇氏挑人,那当然是照好的挑,性情温柔稳重自不必说,长的也挺标致,加上少年对第一个女人的特殊心理,这丫头如今在弘时面前很有几分体面。
不过,舒宜尔哈在见过那丫头之后,对乌喇纳喇氏的用心不免就产生几分怀疑,一般来说,给阿哥们安排的头一个女人,都不会找姿色太过出众的,心思也不要太灵巧,以免她仗着这个“第一”的身份弄鬼,就像胤禛,他的头一个女人是宋氏,宋氏长得不错,人却很木讷,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勾住爷们儿心的样子,所以,宋氏即便生了胤禛的第一个孩子,在胤禛心里,也没占多少分量,可是乌喇纳喇氏给弘时挑的那丫头,是不是有点儿好的太过了?
舒宜尔哈心中存疑,只是弘时那边也没什么不妥,那丫头更是本分的很,没闹出过任何事情,她纵然心中有疑,又能说什么呢?她根本拿不出任何佐证。不过,舒宜尔哈又想到弘暄跟弘时的感情,还是跟弘暄分析了一下,让他给弘昀带个话,至于说他们信不信的,那就有他们自己决定吧,反正自己这边也算尽了心,他们若非不听,万一真的有什么,也怪不了他们母子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