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蓁蓁倒也想去婚宴上吹唢呐沾沾喜气,可她肺活量太差,音老是上不去,红喜事当场吹成白喜事,不
伦不类,还是二胡方便,两根弦一拉一滑,曲终人散尽,干净利落的很。
她在茶楼里耗完了大半年,终于等来了圣诞节。巴黎其他区域的所有店家都关了门,就剩华人区照常营
业,年关将至,比往常还要喧闹几分。
圣诞节不是中国人的节日,茶楼没有休息,白蓁蓁请了假回家。厚重的白雪覆盖长街,她从白天等到黑
夜,邮箱空空,门铃不响,电报没来。41年的圣诞节,她谁也没等来,沃尔纳骗了她。到晚上的时候,她的
脑袋昏昏沉沉,摸上去滚烫一片,可能在窗边坐久了受凉,拿温度计一量,三十九度七。装退烧药的瓶子是
空的,啥时候吃完的她也不记得,外边的药店都关了门,买都没处买,她只得趴回床上睡觉。今晚得熬,自
己熬,熬过去算她命大,熬不过去——不等这俩言而无信的混蛋回家了。
苏联的冬天来的比欧洲任何地方都要早,九月份温度就降下来了,十一月份开始下雨,等到了十二月
份,温度直降零下四十度,每天不是在下雪就是刚要下雪。
雪地里的冻僵的尸体和凝固的猩红勾起的是沃尔纳记忆深处的一幕画面——一九三七年的南京。也是这
样纷纷扬扬看不见尽头的大雪,飘飘荡荡在秦淮河上,无声无息地掩埋掉数以万计的人命。他不是很愿意回
忆起一九三七年的南京,那会让他不受抑制地想起白蓁蓁,想起她黯淡路灯下泛红的眼眶和雪地里冰凉的脸
颊。
他烧掉她的来信,不给她发电报,不给她打电话,为的就是不再想起她。一旦想起来,心底就会止不住
地害怕,害怕什么?害怕死亡,害怕留她一人在世上,无所凭依,四处流离。她该是一生顺遂的人,活在太
平年代,像那日黄昏下啄食的白鸽一样自在。
军校的教官教他们分辨疆域,教他们写作战计划,教他们开枪的时候不眨眼才瞄得准,教他们上战场的
人不能害怕,越害怕,死的越快。战场上瞻前顾后的后果几乎是致命的,东线战场比他想象中的要艰难很
多。在这片望不到边际的黑土地上,他们考虑的不是敌人炽热的枪管和未知的狙击,是泥土下厚厚的一层坚
冰和怎么下都下不完的大雪是如何冻死一波又一波士兵的。
没有人想过苏联的严寒来的如此迅猛,他们没有准备过冬的棉衣,战线太长的弊端在此刻暴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