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荣再挪动两步,走到那新妇面前,腰一弯,手一扬,一下就将新娘的面具撕去,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其人正用怨毒仇恨的目光瞪着慕荣。
见此情此景,殿内众人再次发出一阵惊呼,尤其是近处的符文彦,惊得双目圆睁,下巴几乎要掉到了地上。
而符天骄的陪嫁侍女月儿更是吓得发出一声惊呼,然后又立刻捂住了自己失态的嘴。
相对来说,兰儿就显得镇定多了,只是看着被揭了面具的刺客表现出极度的意外和惊诧,仿佛有些粗手不及。
慕荣负手傲立刺客面前,冷眼冷语问:“说,三娘在哪儿,你又是受谁人指使,还有几个同伙,分别隐身于何处。”
不带任何多余的字眼,甚至都不是问句,而是命令的口吻。
那刺客仰头望着他冷笑不答,慕荣眼中精光一闪,迅疾抬手掐住了刺客的下颌,生生将刺客准备自尽的藏毒给逼了出来。
然后,慕荣若无其事地松开了她,杨慎很是默契地随手取出一根布条将她的嘴堵住,防止她再设法自尽,同时梅晏清亦及时递过一张手帕,慕荣很是自然地接过,云淡风轻地擦着手,脸上看不出悲喜和情绪波动。
然而,他的心中此刻却翻腾着滔天怒火,有股冲动正在疯狂地叫嚣!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当下便一剑了结了眼前的刺客!但是他不能,无论从哪方面都不能。他必须给裴清、给秦家一个交代,更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还必须从刺客身上查出幕后主使。
所以,他只能选择隐忍,克制。
只听他还在边擦手边冷语对刺客道:“想死?没那么容易!你既有胆行刺,想来必是做好了足够的准备,本王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说话间,他终于擦完了手,将手帕往刺客身前随手一扔,然后负手睥睨刺客沉声一喝:“刑部何在!”
下列围观人群中走出一戴展脚幞头、服圆领紫袍的文官,是为刑部尚书,恭敬立于红毯下揖道:“臣在!”
慕荣命道:“将人犯带下去,好生看管。记住,人犯若是死在了牢里,本王为你是问!”
刑部尚书诚惶诚恐地领命:“谨遵荣王钧令!”
这一连串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还有慕荣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着实让在场所有周臣都捏了一把汗,也让那些别有居心的诸侯和外来使臣大开眼界。
直到今日,那些不曾见过慕荣的方才见识到他的与众不同和非凡气场,而那些熟悉慕荣的今日也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他们所不认识的慕荣。
过去他虽也面无表情,但好歹还能感觉他的善意,而今日这个浑身散发着寒气,像极了一座外表平静、内里却波涛汹涌、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火山,谁都不知道他会在何时向着何人爆发,故人人心惊胆战,生怕他一个爆发,自己就会灰飞烟灭。
随着慕荣令下,便有禁军士兵上前来,从杨慎手中接过刺客,就要带下去,此时殿外传来一人磁性的声音:“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洛倾鸿旁若无人地自殿外踏红毯而来,鲜衣碧影,风华绝代,惊艳绝尘。
在场数百人绝大多数都不知道他是谁,自然就更加奇怪他是如何在丝毫未曾惊动禁军的重重把守径直来到这乾阳殿的。而认识他的人则好奇,闻名天下的药谷少谷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大殿之内知晓洛倾鸿便是追命九门掌门人的只怕寥寥无几,知晓他便是当年侥幸死里逃生的皇孙楚昭的只怕就更不能有了。
当然,慕谦对这一切都是知晓的,因为司过盟告诉慕荣的,慕荣通通都告诉了慕谦,只是在涉及到一些会令慕谦担心的细节时,慕荣才会选择隐瞒,比如“百花映月”。
所以,慕谦对洛倾鸿的突然出现也表现出了相当的警惕和敌意。
慕荣身后一群还围着秦苍的人中,对在鄢都紫耀军帅府外和钟灵山中发生的一切仍记忆犹新的百里乘风几乎是在看到洛倾鸿现身的刹那便条件反射地一个瞬移就挡在了慕荣身前,做出一副高度戒备的架势。若非进宫时依规卸去了兵器,想必此刻他的明玥剑锋已经指向洛倾鸿了。
杨慎却是今日这大殿之内唯一一个允许佩戴武器的将领,见状也立即拔剑同乘风一道挡在了慕荣身前。
洛倾鸿停在了距慕荣大约三丈之遥的地方,中间杵着不知所措的刑部尚书和被两名禁军压着的刺客。
只见洛倾鸿冲慕荣儒雅一揖,道:“荣王殿下,别来无恙。”
他的眼像是要看穿慕荣一样,带着露骨的审视。他的嘴角极微地扬着,带着不易察觉地挑衅。
第409章诡局(中)
慕荣面上仍云淡风轻,毫不回避洛倾鸿审视的目光,嘴角也扬起王者从容的笑意,很是随意地一揖,道:“托少谷主的福,慕荣一切安好。”
洛倾鸿将慕荣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很是满意地笑了。看来他回京的这几个月成长不少,变得相当有帝王的威严了。
“倾鸿该向荣王殿下表示祝贺才是,想不到你竟如此轻易地就躲过了死关。”
他的目光瞟向慕荣身后仍旧被众人围着的、已然没了气息的秦苍,眉头一蹙,眸底露出了真切的悲悯之色摇头叹道:“哎!只可惜了秦大将军,原本是我的话,或许还能救他一命,但刚才那一刀太过致命,如今就算是我也无能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