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不已。
莫不是,当初自家妹婿尚不得如今这般重权在握,且那时在郦县为主官的,又是朝中老臣的族亲,自己也定然要打上那郦县的主意,也在情理之中。
多年前的惊鸿一瞥,便已让那贡知县久久不忘,即便今日回想起来,还是不得不赞一声良田天赐!而对面这季掌柜的却是全然不知,此刻大人心中所念,边娓娓道来,边是偷眼望向上座那位。
只见面色时有波动,还道是自己方才所言之事,已是叫知县大人颇为上心,才会如此尽心聆听。才有此想,这里更是滔滔不绝,绘声绘色的继续告诉起来。
哪里知道,自己先前之语,是半点未入对面那位的耳中,只是其间所提及郦县如今的变化,反倒牢牢扣住了大人的心弦。那面上的变化之色,也俱是因此而起,丝毫不能与他口中家里的无端变故,牵连上半点干系。
待到再听得,那季掌柜的口中言道,眼下那郦县更是正在全力修筑,一条可行得车马,直通官道而去的碎石路。顿时就觉心头一声巨震,再也无法安座如前!
不但是分流了农户,劝耕改林;又将顺利打通,那素有美名的入谷之径;眼看着不久之后,便能贯通的车马便道。这桩桩件件,无一不是每闻其一,便犹如那匠人手中大锤重击在自己心坎之上。
本以为,蓟阳州内最是偏远所在,也就独有自己所管辖的鹤鸣一县,如今才勉强算得是稍显富庶之地。哪里料到,他一个初涉官场的无名小辈,却在才入驻邻县不及半年时日内,就已能将自己先前十数载的辛苦之功,隐隐有此等抹杀之势。
原先皆因,方圆数百里境内,再无一地堪比本县的鹤立鸡群!也正因如此,各方相继的不少富裕之家,也都纷纷迁往这鹤鸣而来。自那时起,随之而来的众多人口,更是逐渐让鹤鸣取代了比邻的郦县,跃居远近几县的首座之位。
今日听闻,那郦县在短短数月间的变化之多,之好,又怎能叫他不惊心非常!
“你是说,那郦县的新知县收了大地主家的金银,才特意许了便道上独家通行车马之事?”正当贡知县万分惊心之际,却又获知此桩,哪里还又放过之意。忙不迭开口便已拦下,将对面这季掌柜底下之言,当即截断。
而这旁的季掌柜也是,欣然应道一句:“正是。大人据小人所知,那沈家虽说在便道修筑之时,投入不少,却也不是一心为公。只怕当初肯出银相助,便是直冲着这通行之利而去的。与其说是帮村乡邻,到不如说就是花银子将条便道买将下来,才对!”
言毕,才低头吃了一口温茶,却是良久不见大人再问及其它,不免诧异。抬头偷眼看向那边,更是让季掌柜的颇为不解,知县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自己刚才,分明只是提到沈家出银筑路,原是为独享车马通行之利,这就是有与民争利之嫌而已。为何这上座的大人,却是一脸的苦恼之色,而且低声喃喃不断?
莫不是,那沈家还旁的依仗不成!如此猜想一句,饶是这季掌柜再不甘,也不得不退避一二才是。因为眼前所见,却是千真万确,就连背后有那四品的蓟阳知府可靠,尚且双眉紧锁,不能答应一声,只怕那沈家背靠之人,定是不容轻视才对!
转念一想,却不禁有些后怕起来。要真得了好靠山,那先前自家仗势所为,该不会……!才一思量,这季掌柜不自觉背后已是寒毛竖立,哪里还敢再多做停留,想求贡知县出手整治一事。
忙不迭又是深深一躬身,便要告罪而退。片刻后,那原先暗思半刻的贡知县,才醒过神来抬手送客,就已是径自先行步出了书房而去。见此等情形,这季掌柜更是匆匆而返,心中惊诧愈甚。
“这要是真惹上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可又该如何是好?”听着东家打一返回家中,就已喋喋不休,在书房中来回不停多时。
听得跟随出门的长随这一说道,那原先出主意的账房也不免好奇心起。特意搬了一大摞旧时的账目,前去一探究竟。刚一推门而入,便听见东家口中喃喃自语,伴着鞋底重踏地面之声。
当即也是一愣,难道是方才的县衙之行不顺当?不应该啊?那贡知县虽不甚瞧得起商贾出身的东家老爷,可毕竟还是连了姻亲。
而且那六姑爷原就在衙门里领着差事不算;他的嫡亲老娘还是;仅比知县太太矮了半头的大姨……二姨娘;再来,比起府里其它兄弟们来,又是独有举人功名的唯一。
由此可见,当初那贡知县能点头允了此桩,便定是不能太过看轻东家这等门第的。赶紧收了收散乱的心思,小心挪近了几步,提高声量再试着喊了一声‘东家’来,才见那旁不停走动的季掌柜,猛然抬头望向这方。
只这一眼,反倒将刚才踏入门内的账房老者,吓得险些失了魂。脚下一滞,更是惊得忙收紧手中的账册,就见那顺势掉落下来最厚实的数本,便已应声直接砸中老账房的脚背之上。
“嗷!”的一声,手中原本还算抱实的账目,就随之一并四散而下。眼见一幕,那旁的季掌柜更是恨铁不成钢的,提声便骂。
☆、第一百八十章诸般算中
毫不客气,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之后,季掌柜的方才将积聚在心中的不甘,宣泄大半。而那旁仍呆立的账房,也早因惊诧非常,一时间反倒忘却要退避屋外。
直至骂声停歇半刻后,那账房才猛得清醒过来。也顾不得自己脚下凌乱一地的账册,忙不迭便望向东家这边,一脸的茫然地低声问道:“东家您这是……难不成知县大人不允帮村?”
“帮村?”听得账房问及刚才那桩,这旁的季掌柜不由冷哼一声:“如今哪里还是允不允的事,而是只怕咱们都要跟着倒大霉!”
瞪圆了眼睛,指着那账房的鼻子,便追问一句:“你不是说那派去郦县的探子,早已瞧得真切,查得分明。这土财主家别说是有权势可依靠了;就是族里不下百多人中,也没见出过几个有功名的;更是一遇上咱们送去的帖子,便直接寻上了县衙相求。”
“这些确实不假,都是那探子暗中……。”
‘嘭!’的重重一声响,听得那旁正弱着声量,答话的账房更是压不住,吃惊抬头来瞧。显然刚才收了怒气的东家,已是顺手抄过一旁的账簿,直接丢向自己脚边。
“确实不假?那你倒是说说,为何贡知县一听得我提沈家之事,也是一脸为难模样?更叫人惊心的是,我正告辞要回时,那县太爷反倒是先我一步,冲冲而出。这你又怎么看待,究竟那沈家是不是,真有过硬的靠山在后!”
“啊!真有这般的事?”这时那束手杵一旁的老账房,才算是明白过来。难怪东家老爷是一转回家中,便将自己闷在屋里不停踱步,敢情刚才是自己太过大意,直接撞上那档口了。
再低头细细一思量。不免暗自惊心,莫不是这沈家确有那等可怕的势力来依仗,才让他们家……。“不对啊?老爷您想,要是真能背靠权势,这沈家又为何一遇上咱们送喜帖,便直接紧闭了大院正门。转而就出偏院小门,赶往那县衙求助?”
“那知县大人怎么会。看似苦恼不堪的样子,想来十有**必是这沈家辣手的很!”就算此刻忆起方才在县衙书房内所见一幕,季掌柜不免摇头,直叹一声。
“这沈家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还记得当年不能成事,便都中因那沈富才,大比高中,我季家才不得不罢手而归。总想着事到今日,即便他是个举人,又如何同我那知县亲家比肩。怎么偏生又出了个来头更大的靠山!”
此等不甘之意,那旁的老账房又怎会不明,毕竟也是跟着东家十好几载了。前一次动手相逼沈家就范之时,他还未得重用。可这些年来早已是取那位而代之咯!
想到此处,不免更是有心一比。他倒是偏不信自己这等聪明之人,又怎能比不过一个,只懂些粗略拳脚功夫的武师不成?定了定神,忙不迭便开口自荐道:“老爷莫急,倒不如我老邱亲自往那邻县,一探究竟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