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月落日升东方继白。
忠勇侯府门口的青砖道上浮着层薄纱似的雾气,露水顺着树叶尖儿滚落。
檐角鎏金螭吻兽首还沾着夜露,被东边渗出的蟹壳青天光一照,似吐落的金珠。
沉睡的街道慢慢苏醒,人群也越来越多。
忠勇侯傅澈刚走出大门外,还没等上轿。
“爹——”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孩童老远唤了一声。
“老爷,奴家找你找得好苦啊!”
一个乡野妇人哭喊着,拉着孩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扑通一声,于忠勇侯府大门门口,利落跪倒。
傅澈眉头狠狠一跳!
只是迟疑了一瞬,大腿就被人抱住,小童仰头看向他,“爹,孩儿找您找得好苦啊,呜呜呜呜呜……”
说就说,鼻涕还蹭了他裤子一大把。
傅澈本就不聪明的脑袋,顿时仿佛被重锤出击,整个人都懵了!
夫人这几日与他怄气,还说她只有明儿一个孩子,他却可以有许多旁人生的孩子……
如今,他都没洒水施肥,如此硕大的果子,便宜儿子,就从天而至,砸了下来,将他砸得愣在当场!
“大胆!”
身后的管家厉声呵斥道:“哪里来的宵小,胆敢攀附侯府!
来人呐——”
自古以来,看别人倒霉,犹如自已中举,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从来都不少。
尤其是看贵人倒霉,更是难得一见。
不过是两嗓子,意味不明的爹与老爷,便将整个长安街都唤醒了。
外面街道还是喧嚣,人们的耳朵却已经竖起,三三两两互相簇拥着,里三层外三层将侯门口给围了起来。
小童仍是哇哇地哭,“爹啊,儿找你找得好苦啊……”
管家使了眼色,刚要将人拉起,却被傅澈抬手阻止了。
好笑,这人都喊出来了,好大一口锅,凭空飞来,满身脏水兜头浇起,人赶走了,闲话传回府……
他如何跟夫人交代?
跪算盘也于事无补啊。
他面上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在身上摸了摸,吩咐随从,“将马车里的食盒拿来。”
随从将食盒拿来,他打开抽屉,抓出一把糖,递给了脸脏兮兮的孩童。
“吃吧。”
孩童咽了口口水,接了过来。
傅澈在他身边蹲下来,“孩子,东西可以乱吃,爹不能乱认,你认识我是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