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胤点点头,没吭声。
“皇上还记得那日答应本王,会做一位贤德明君么?”萧静盯着他,问。
萧胤忙答道:“朕一直记得。”
“各人自有命运,读史更多是警示。现今您早就是大魏皇上,不该被一些无谓的思绪绊住手脚。二皇子不喜你,自有他的原因,但论学识、论私德,皇上并不输任何人,”萧静目光刚毅,沉声道,“只要江山是萧家的,便是皇上的。皇上能做到的,别说换你父皇二皇子来做,便是换萧钧来做,未必有皇上做得好。”
萧胤眼神渐渐带了锐意,抿起嗯了一声:“小皇叔的话令朕醍醐灌顶,朕明白了。”
萧静颔首。
萧胤换了个话题:“刚刚舅舅在,朕不便问马世俊的情况……那人真是富可敌国?”
萧静道:“富可敌国着实夸张,但臣此番从前任江南道四位知州以及马世俊的府里抄出来的金银珠宝,着人折算了下,完全可以在减税的情况下过渡今年的灾情。回头臣便安排充进国库,皇上不必过于焦虑。”
萧胤闻言,大大松了口气。
小皇叔说得对,他确实是焦虑的。从平平无奇不受宠的小皇孙,一跃坐上这个位置。两年了,他时刻撑着自己的帝王壳子,就怕哪里做得不好,会让小皇叔失望。
但很快萧胤又皱了眉头:“仅仅几个官员的私库而已……这些中饱私囊的蛀虫,看来江南道那边早就该整治了!”
萧静牵牵嘴角,道:“是皇上处事决断。”
萧胤抿唇也笑了:“不,是皇叔的功劳。”
叔侄二人气氛转为和谐客气,互相闲谈起来。萧胤知他刚回京,便道:“皇叔一路辛苦,宫里一切都好,皇叔回府上好好歇息几日,不用急着上朝。过几日,朕叫上母后和阿鸾,再同皇叔一道吃饭。”
萧静称是,行了一礼,抬脚出了御书房,由福公公送着离开了。
萧胤坐在书案后,透过半开的格窗,目送萧静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想起两年前的那日——
虽然当初先帝孙辈没几个,但因为母妃身份低微,自己又不得父亲二皇子和二皇子妃的喜爱,皇后娘娘的寿诞筵席上萧胤只露了个脸,便逃了出来。他这样做很多次了,早就得心应手,无所畏惧——毕竟往日连母妃都不记得派人找他,遑论二皇子或其他人。
那日他依然躲在御花园的树洞里玩,不小心睡了过去。
等到他揉着眼皮醒来,迷糊中被穿黑甲的侍卫从树洞里抱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山洞外站着密密麻麻一群人,宫女、太监、侍卫……还有母妃,有捂着胳膊还在流血的舅舅,还有萧胤多年不见的小皇叔——大魏战神北疆王萧静。
萧胤认出这位一直活在众人口中的神话似的人物,瞬间呆住。
萧静穿着盔甲,面色疲惫而沉默,他的背后残阳如血,金色的光映着他冷峻的脸。他同样一直盯着萧胤,眼神复杂。
萧胤被萧静盯得心头惶惑,手指揪着衣襟,直觉四周人全都屏息以待,就等这位皇叔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