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五日。清明节。
天刚蒙蒙亮,陈绍宇就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了。他看了看窗外,整个天空都阴沉沉的。
陈绍宇有些饿了,他简单地洗漱过后,下了楼,就看见老板难得穿了一身黑衣,还戴了一枚精致的冠,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要出门。
“老板,下着大雨你要去哪?”陈绍宇问了一嘴,但项凡言没有回答他,撑开伞就离开了客栈。陈绍宇挠了挠头,想到昨天阿东妻子那件事,老板现在心里应该还是很难受吧。
下雨又是清明节,今天实在是没什么客人,住店的客人大多数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休息,店面冷清得很,平时后厨那几个粗人也聚在后院打牌,剩下陈绍宇他们便围在桌子旁唉声叹气。
“下雨好难受啊……昨天刚买的糕点都发软了。”说话的是平时一直坐在柜台后面记账的女孩子,名叫亦兰夕,才刚及笄。她咬了一口并不酥的蜜桃酥,“虽然味道还好吧……”
“唉……”旭小绫也难得地待在店里。她趴在桌子上叹气,“下雨天都不能出去玩了。”
“你想什么,本来清明就不是出去玩的日子。”陈绍宇插嘴道。
旭小绫掐腰反驳:“不一定哦,我家那里清明不光是祭奠过世的人,也是踏青游玩的好日子——说来,你们有什么要祭奠的人吗?”
陈绍宇突然想起来旭小绫和项子肖两个穿着西域的服饰,来自其他国家,风俗习惯不一样也是有可能的。他又想到今天早上老板有些严肃的表情,恍然大悟:“对哦,怪不得老板出门那么早,心情也很差的样子,墓地我记得在城外吧。”
“……我父亲也死了十多年了。”项子肖捧着一碗热汤面,吃了一口,又喝了一大口汤,眼中并无悲喜。
项子肖和旭小绫明明是爱人,性格却差别很大,旭小绫总是很活泼,但项子肖却不爱说话,也没什么存在感。如果不是刘顺那群人却总提起他帮忙打跑砸场子的小混混的“英勇事迹”,陈绍宇可能都没有注意到这么一号人物。
“子肖哥的……父亲?”陈绍宇刚问完,就感觉气氛不对——旭小绫看他的眼神明明就是告诉他不要再问下去。
项子肖摆了摆手,示意没事,他把最后一口面条吃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又叹了口气,道:“我父亲死在战场上。”
十年前大孟并没有什么战争,不如说大孟帝国一直都很和平,但周边的小国资源匮乏,战争连年不断。
“是我杀的。
“我的父母分别属于两个敌对的国家,两个国家常年战争,但他们却相爱了并有了我。我出生之后没多久,父亲就被召回到他的国家,而我在母亲的抚养下长大。我成年后理所应当地入了母亲国家所在的军队,并且在战场上遇见了我素未谋面的、属于敌国的父亲。
“虽然自从记事起,我从来都没见过他,但我们长得很相似。父亲看到我,眼神突然变了——他也认出了我。父子相认或许本应该是感人的戏码,可那里是你死我活的战场。
“那场战役中我杀了他。在它结束之后,我便退伍离开了国家,一路辗转,最后来到了大孟。”
项子肖讲得轻描淡写,没有什么感人肺腑的词语,却将战乱下人民生活的艰难与痛苦勾勒得淋漓尽致。陈绍宇不由自主地感激大孟的昌盛与太平,让他在幸福中度过了二十三年。
故事讲完了,紧接着就是一片沉默。没什么可安慰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谁也不敢开头活跃气氛。
“说来大家的家庭……都不太完整呢……”旭小绫摆了摆手,但很乐观地说:“我也是,从小我就被我老爸和老妈丢了,好在有个人又好又温柔的干爹,我才能每天都这么活蹦乱跳,哈哈哈。”